鳳姐從林府回去,就見了賈母。賈母再次確認賈敏和黛玉無事後,這纔算是真真放心。鳳姐回了話,便去忙她的了。而賈母卻是派人跟門房說了一聲,讓賈政回來了就去找她。
賈政從外面回來,聽說老太太找他,他衣服都沒換,急急忙忙就往賈母這邊趕。賈政先是給賈母請了安。鴛鴦很有眼色的帶着屋裏的大小丫鬟退了出去。
屋子裏只剩下賈政兩母子後,賈母便把賈敏的擔心跟賈政說了。總之一句話,那就是省親別墅不建了。最近賈政兩兄弟正在爲建這省親別墅的銀錢發愁,現在賈母說不建了,再加上賈敏說的句句再理,他也就不反對。
跟賈政說了一會兒話,賈母便有些乏了,便讓賈政退下去。
賈政從賈母這裏出來,便回到正院直奔王夫人的上房而去。賈政一進門就見原本在書房裏讀書的賈寶玉,卻好端端的坐在那兒正與王夫人說說笑笑。賈政見了這氣就更不打一處來,厲聲喝道:“不好好呆書房裏唸書,到這裏做什麼?”
賈政突然說話,冷不丁的把母子兩人都嚇了一跳。王夫人瞧賈政的氣色不大好,以爲是在外面受了氣,卻來找他們二人出氣,心中大不爲悅,但又不能說賈政,只能堆起笑意對着賈政道:“老爺莫急,寶玉今日在書房裏讀了一個時辰的書,我見他累了,這才讓人叫他來休息一下。”
賈寶玉見賈政這個樣子,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的躲在王夫人身後。
賈政看到賈寶玉的懦弱樣,冷哼道:“讀一個時辰的書就喊累?你林表弟三歲啓蒙,那天不是要念幾個時辰的書。而他?我請了那麼好的先生到家講學,你再看看他學了些什麼?再過幾年怕是連他侄兒都不如!”
王夫人聽賈政先是拿寶玉和林家小子比,後又跟侄子比,很是生氣。可又不敢當場跟賈政對着幹,只能忍着。
賈政見賈寶玉還站在這裏不動,更是生氣:“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麼?等一下我去檢查你的學問,要是答不出來,就等着挨板子吧。”
賈寶玉聽見賈政讓他離開,連忙退了出去。賈政見賈寶玉那不爭氣的模樣,都懶得在同他生氣。
“我剛纔和母親商量了一下,決定娘孃的省親別墅不建了。”賈政話剛說完。王夫人突然站起來,見賈政滿臉詫異的看着她,她才知道失了態,便慢慢坐下來,小聲問道:“爲什麼?這省親別墅選址,材料都已經買了一些,爲什麼突然說不建就不建了。”
賈政便把賈敏分析的話說成是賈母說的,免得王夫人對賈敏有意見。賈政那裏知道,王夫人自己猜都已經猜出來了。
開始的時候,賈母聽說元春要回來省親,跟她一樣高高興興的商量着怎麼建這別墅,可這賈敏來了一回,那老太太就說不建了。也不知道賈敏給老太太和老爺聳裁疵曰晏潰岫拙俚木腿昧餃送獠喚恕
哼,賈敏上次爲什麼沒有死。她硬是見不得她的好,她女兒做了皇妃,賈敏還要在她背後捅一刀。這口氣她是怎麼也吞不下去的。
王夫人表面上是沒有什麼意見,暗地裏就給宮中的賈元春送了信。把賈敏的種種不是都說了一遍。賈元春信不信,沒有人知道。不過,沒過多久,宮中卻傳來她的口信,讓賈府建省親別墅。
王夫人得了消息自是高興,而賈母知道了消息後,便讓人把賈政和王夫人叫去。
“二太太,你現在越來越有本勢了,知道拿娘娘來壓我了。我告訴你,我還沒有事呢?這個家還是我說了算。從今天起,你就去喫你的齋,念你的佛,家裏這些俗事就讓鳳丫頭管,你就好好的爲賈家祈福。”賈母是氣得心肝兒疼。她從小把元春抱到身邊養着,這感情自是不一般,卻沒想到在元春的心中,她這個祖母還是比不上王氏。罷了,元春既然這麼聽王氏的話,以後怕是會有的是苦頭喫。
賈母罷了王夫人的職,最高興的莫過於就是邢夫人了。而賈政知道王夫人這陽奉陰爲,心裏也氣她,足足一個月沒有進過王夫人的房門,一直歇在趙姨娘那裏,這是後話。
這王夫人捱了罵免了權,不一會兒賈家上下是傳了過遍。這王夫人自賈元春封了妃,那可是一直春風得意,有時候連老太太都沒有放在眼裏。今天在老太太面前喫了這麼大的一個虧,自然是又找薛姨媽來抱怨。
“妹妹,元春是我頭一個姑娘,自然是由我這個親孃親自教養,卻沒料到元春剛剛長到一歲,老太太便說要親自教養她,還把元春挪到老太太的院子裏。我跟老爺訴一下苦,老爺每每都要訓斥我一頓,又說老太太身上帶着一品誥命,由老太太親自教養,日後元春說親的時候也有底氣一些。爲了元春以後好,我便忍了。只是牽掛着緊,便往老太太處跑得勤快了些,這樣卻惹來老太太不快,說我不放心她,對她不滿,又換來老爺一頓訓斥。我那個時候真是有苦說不出。”自那以後,就算王夫人心裏惦念着元春,也只能遠遠的看一眼,背地裏爲了這事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
“姐姐,你也算是熬出來了。雖說娘娘是在老太太身邊長大的,可母女連忙,娘娘又是極其孝順的孩子,自然不會忘了你的。”薛姨媽在一邊勸道。
王夫人聽薛姨媽這麼說,心裏平衡了一些。老太太把元春接過去教養,到底還是比不上她這個生母。要不然這次元春也不會這麼支持她。
不過,王夫人心裏還是恨賈母。當初她把元春抱到身邊去養,這寶玉出身後,又把賈寶玉親自接到自己院子裏教養。她總共三個孩子,賈珠早逝,元春和寶玉兩人都被接到賈母身邊教養,她心中雖苦,但是到底再也不敢到賈政面前訴苦。因爲賈政是個孝順的,就算她再有理,賈政只要認爲不合賈母的意,便是不孝。
現在元春好不容易熬出頭了,賈敏又來橫插一腳,讓賈政和賈母聽話,不建省親別墅。賈母會同意,怕是最近因爲元春封妃,她頂了幾次嘴,想壓她一頭,纔會想着不建別墅。
“姐姐,你也別生氣,你是娘孃的生母,誰都越不過你的。”薛姨媽見王夫人臉色不好,連忙又勸道。
王夫人即使之前有多氣,想着自己也忍了這麼多年了,現在元春已是皇妃了,她也用不着再受賈母的氣。今天賈母就算是免了她管家的權力。但管家的權力沒有落在邢夫人身上,這鳳姐是她的親侄女,這次也算是她贏了。
薛姨媽和王夫人在房內說了什麼,別人是不知道。到了傳午膳的時候,薛姨媽也沒走,而是在榮禧堂陪着王夫人用了膳。
不管賈家人內部有什麼矛盾,元春既然已經傳了話要建省親別墅,自然是不能拒絕。賈家上下忙着建省親別墅。
林府的賈敏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只能嘆氣。這該說的,她也說了。既然元春親自傳話出來,要建別墅,她也沒有辦法去改變。
賈敏和黛玉養了幾日的傷,氣色是好了很多。現在也能下牀動動,身上也不像以前那樣痛了。
這日,兩人正坐在院裏曬太陽,六房突然來報說六公主府的趙郡主來了。
賈敏和黛玉先是喫驚,後立即讓人請了進來。
這趙郡主不是別人,就是六公主的女兒趙晴。林家剛回京不久,就聽說他們回揚州不久,聖上便封了一個郡主給趙晴。
這郡主來了,賈敏她們自然親自去迎接。
“林夫人,林姐姐,我本是來探望你們的,卻不曾想還累着你們,反而還是我的不是。”黛玉一見趙晴,便覺得這人六年來變了很多。趙晴剛進京的時候是一個無憂遠慮的小孩,心直口快,想幹什麼就要幹什麼。現在趙晴卻變成了一個大家閨秀。
“郡主能來看我們是我們的榮幸。”賈敏對趙晴突然來訪,很是疑惑,但笑上卻一直是帶着笑容。
“林夫人快別這樣說。自跟林姐姐那一別就是六年,前些日子本是想來看林姐姐的,可母親卻說你們剛到京城,有很多東西要整理,便沒有來。昨天晚上聽說夫人和姐姐的馬車驚了,你們還受了傷。我跟姐姐認識一場,自然要來探望的。”
賈敏見趙晴雖比黛玉小,說話處事都頭頭是道。又見她跟黛玉年紀相當,就把究竟留給兩人。讓他們兩人自己相處。
“林姐姐,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變了好多?”趙晴見黛玉一直看着她不說話,便抬頭問道。
黛玉點頭。
趙晴便嘆了口氣道:“你是不知道,我來京城後,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我每次跟她們相處,那些人明裏暗裏,都諷刺我這個有着外族血統的人。剛開始的時候,我沒有心眼,也聽不明白她們說的什麼,後來長大了一點,便知道是怎麼回事。回去跟我娘講了,娘便進宮請了一個教養嬤嬤,教我規矩。我是喫了好些苦,纔會變成這樣。”
黛玉是一臉的詫異,她總共跟趙晴加上今天才見過兩次,不明白趙晴爲什麼會跟她說這些。“姐姐,肯定很奇怪我爲什麼會跟你說這些?”趙晴見黛玉點頭,便道:“因爲姐姐不像她們。明明不想跟我相處,卻偏偏還要來討好我。我最看不起這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