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不是太過分啊,人家不是還給你們承擔兩億多的債務嘛,依照慣例,你們欠銀行的錢得由併購方承擔。”陳康傑這話是站在實事求是的角度出發的,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如果併購方承擔了兩億多的債務,又拿出三千多萬,那就相當於花費三億出頭了。如果再加上讓工廠恢復生產所要投資的費用,那怎麼說也要四個億,國有資產並不算流失多少,屬於雙贏的局面,國家丟掉了一個無底洞的包袱,民營資本能夠得到所需要的技術設備和人員,一舉雙得。
“什麼呀?要是他們願意承擔債務的話那又還好說了,傳言說,那些債務由市政府買單,私人老闆就只拿三千萬,這樣就獲得我們的廠區,更氣人的是,他們根本就不完全接收原有工人,退休人員是完全不負責的,勞力工人,那也要競聘上崗……這都他孃的算個什麼事?”悻悻然將自己的不滿發泄出來,司機師傅還大咧咧罵了一句,可見對這樣的條件他是多麼的憤慨。
陳康傑面色也陰沉起來,假如真的這樣,那就像他所說的,和白送真沒有多大區別了。在國企改制的過程中,陳康傑知道存在大量的國有資產流失,可以說,十年後的那些大富豪,相當比例的人的第一桶金就來至於現在的國企改制,不管這些人是站在幕後還是赤膊上陣。現在一個個生存困難的國企,在那些心狠手辣的私人老闆眼中,那就是一塊塊油花四溢的大肥肉,正好滿足他們的巨大胃口,只要膽子大,再加上各種關係的精心運作,就是一頓美味的饕餮盛宴。喫過這頓大餐,他們就能華麗轉身,由醜小鴨變成白天鵝。
有一點陳康傑明白,作爲政府來說,已經被拖累得不堪重負,如果一味的給與補貼,那憑藉着龐大的國企數量和超過八千萬的國有工人,足以將國民經濟拖垮。在抓大放小的方針指引下,各級政府都巴不得趕緊將身上的厚重報復丟掉。但是,在丟掉包袱的過程中,暗箱炒作普遍存在,肥了官員和老闆,可是窮了政府和老百姓。面對巨大的誘惑,這些人根本就抵擋不住。
陳康傑現在擁有鉅額的空閒資金,他覺得是不是自己該做點什麼,爲當下的國企改製做點貢獻。然而這裏面水那可不是一般的深,真要是插手進去了,還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呢。
就在陳康傑沉思的時候,司機師傅又自言自語的感慨起來,“多麼希望能有一個正義的企業來接受我們,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些可惡的奸商。如果工廠可以重新開工,我都寧願回到廠裏上班,跑出租雖然也能來錢,但是,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缺了什麼?缺了歸屬感。在樸實的工人眼中,工廠就是家,工廠就是衣食父母,誰願意離開家,離開自己的父母呢?這個家已經生活幾十年了,不離開不覺得,可是真正離開了,那種眷戀感就會充盈在心頭。
“這個可能得找政府才能解決,畢竟處置權和決定權在政府的手中。”陳康傑不像是在回應司機師傅的感慨,倒像自己給自己的一個藉口。
“政府嘛,找了無數次了,市政府,省政府,都去了,結局都是無果而終,幾個月前,工友們還堵了省政府大門,後來帶頭的幾個都被抓了,一個月才放出來。遭此劫難,他們也不敢再組織了,誰都是有父母妻兒的,沒人願意讓家人平白無故生出很多擔憂……哎,不說了,人家萬氏企業,背景很深,作爲上市公司,家大業大,省領導都要給面子的。”司機師傅情緒低落的說道,看來他已經對工廠起死回生不抱任何希望了,胳膊擰不過大腿。
這家萬世企業,陳康傑聽說過,是一家主要從事房地產開發的企業,十年後,是國內最大的房地產集團之一,每年的營業額超千億。據說老闆萬寶偉,身價超過五百億,在國內富豪圈子,那可是鼎鼎有名。沒想到現在這家企業已經在參與國企併購了,看來,這幾年他們應該是賺得盆滿鉢滿了。
“也不要灰心,相信生活會好起來的。”作爲陌生人,陳康傑也只能這麼安慰一下了,雖然有點顯得乾癟癟,他也不能現在就給人家畫一個大餅。
聊着聊着,出租車就來到了一塊寫着“中街”的牌坊下面。
“大兄弟,車子就只能開到這裏了,裏面只有自己走,進不去了,這是步行街。”
陳康傑拿出一百元,讓司機不用找了。但是司機師傅死活要退還給他八十塊,“大兄弟,我要是多收你那麼多錢,那我哪裏還是什麼活雷鋒啊,豈不成了欺負外地人的宰客大俠?哈哈哈……”
看着一溜煙遠去的出租車背影,陳康傑笑着搖了搖頭,自己的一句話,看來這座城市真要多了一個活雷鋒。
來到中街,已經是傍晚,天空中只有一點點淡淡的陽光。一陣清風吹來,感覺涼涼的,但是還達不到冷的程度。站在街頭,循眼望去,整條步行街遊人如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悠閒的遊逛着,一些情侶手牽着手,從這個店逛到那個店。或許他們的目的不再買東西,而是充分享受這個過程。
陳康傑現在可沒有多餘的閒心逛街,他是帶着充分的目的性來的。
擠進人羣,陳康傑往裏面走了三百米,看到一家門頭裝修很有檔次的大商場,他抬步就走了進去。
爲了挑選到合適的禮物,陳康傑在俊男靚女中一個櫃檯一個櫃檯的逛,就在他不知道買什麼合適的時候,竟然來到了一個玩具櫃的前面。這裏各種各樣的玩具都有,頭頂上還掛着一排大毛毛熊,個頭有半米多。陳康傑眼睛盯在一個紅白相間的hallokitty身上,實在太可愛了,很符合範雪熙的氣質,陳康傑覺得送給她,她一定會喜歡。於是就毫不猶豫的買了下來。
抱着一個巨大的hallokitty行走在商場裏,陳康傑所得到的回頭率還是蠻高的,他感覺到似乎每個人都在看自己。不過他還是坦然受之,真是的,難道沒有見過一個男生單獨買禮物嗎?用得着大驚小怪,就算禮物可愛了點,又有什麼好關注的呢?
陳康傑還想買點其他的,但是又不知道買什麼好。商場裏倒是有不少漂亮的女生服裝,只是陳康傑覺得買衣服還是要試着買,否則的話,不管是大了還是小了,都是浪費。
商場有兩個出入口,剛纔陳康傑進來的時候是走的北面,但是逛着逛着,他卻來到了西面的出口。正在打算離開的時候,發現旁邊有一個精品手錶專櫃。感覺就只有一個hallokitty多少有點拿不出手,陳康傑就覺得再給她買一塊手錶,如果有合適的話。
不由自主的來到手錶櫃檯前,陳康傑先瀏覽了一下,發現這裏賣的手錶還都是一些大牌子,浪琴,歐米茄,勞力士,豪爵,帕瑪強尼等等都有。只不過似乎款式不是那麼多,而且主要是以男表爲主,女表很少。
“先生,想買一塊什麼樣的手錶?”一個身着制服的漂亮女營業員走了過來,在陳康傑的身旁輕聲問道。這位女營業員雖然問出來的話沒有什麼不對,但是陳康傑總覺得他缺少了一些發自內息的尊重與客氣。
就算陳康傑看起來不算老土,但是人家覺得這麼一個手抱洋娃娃的男生,應該是沒有實力買得起細微燈光照耀下的這些名錶。陳康傑正在看的這個櫃屬於名品櫃,裏面的手錶便宜的都上千,裏面的價格對於普通人來說是足以讓人咂舌的,其中有五塊表的價格在十萬以上,一般人哪裏買得起。
“我想買一塊女表,但是……這裏面似乎沒有合適的,都太老氣了。”陳康傑不在乎營業員的語氣,頭沒有抬起來,低着腦袋說道。
聽了陳康傑的話,女營業員鼻子抽了一下,心中腹誹,嘁,買不起就買不起,還說什麼沒有合適的,這不是自欺欺人嘛。手裏面都買了一個不值錢的洋娃娃了,難道還會掏上萬塊買一塊表討對方歡心嗎?
女營業員猜測到了陳康傑是爲女朋友挑選禮物,但是他錯誤的認爲陳康傑沒有什麼購買力。最起碼陳康傑身上穿的衣服就不是什麼名牌,甚至連牌子都沒有,這樣的人能是大款嗎?
如果女營業員知道陳康傑的外套就比她面前最貴的那塊伯爵表還值錢的話,他可能就不會這麼想了。
“先生,你是買給女朋友嗎?”雖然對陳康傑不感冒,但是受到的訓練和基本的素質要求還是使得他不能對陳康傑的話充耳不聞。
“算是吧。”陳康傑隨口答道。
“你是成心要買嗎?”女營業員還以爲他那麼問了,陳康傑會自覺找個藉口離開,誰曾想,陳康傑一點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她就決定刁難一下陳康傑。要讓陳康傑明白,買東西,別走錯了地方,否則的話,就是自取其辱。
“你什麼意思?”陳康傑敏感的覺得不對味了,直起身子,凝視着女營業員不悅的問道,“你覺得我閒得無聊,跑到這裏來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