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數目的債早晚還得清,無論數字有多大;沒數目的人情債永遠還不清,無論恩惠有多小。
1 登門“拜訪”
洪三一行人每人揹着一個大麻袋從後門偷偷溜進龍鳳茶樓,來到一間較爲偏僻的包廂中。麻袋剛剛放下,得到通報的小阿俏立刻推門而入。
衆人一見到小阿俏,連忙笑臉相迎,只是神色間都難掩尷尬。
小阿俏淡淡一笑,打趣道:“呦,這麼熱鬧,你們都擠這兒幹嘛呢?”
洪三道:“大家想一起喫個酒。”
沈達等人紛紛附和:“對對,喫個酒!”
小阿俏冷顏道:“外面天都要塌下來了,你們還有閒心喫酒?袋子裝的是什麼東西,拉開看看!”
沈達猶豫了下,說道:“尋常貨物罷了。”
小阿俏秀眉一立,忽然喊道:“拉開看看!”沈達一陣遲疑,神色間頗爲尷尬。
小阿俏蹙眉道:“莫非是藏着你的相好?我不能看?”
洪三連忙上前接過話頭:“大嫂,怎麼會呢?我大哥辦事,你還不放心?”
小阿俏瞥了洪三一眼,說道:“他辦事,我放心,可是隻要他一搭上了你,哼……”說着,推開沈達,自行打開麻袋,卻見麻袋撲騰滾出一個人,正是上海工會會長李新力。
小阿俏顯然頗爲冷靜,沉聲道:“這麼大的事你們也想瞞天過海,是把我當瞎子嗎?”
洪三連忙攬過責任,說道:“大嫂,此事都怪我,與大哥無干,實在是事出緊急,纔出此下策。否則,洪三自知引火燒身,也萬不敢將禍端引到龍鳳茶樓來!”
小阿俏冷哼道:“說是不敢,但卻實實在在地做了。”
洪三一陣語塞:“嫂子,我……”
沈達忙道:“阿俏,人是我答應先藏到這兒的。即已到了,就沒有不管之理。洪三隻是想爲李會長找個容身之地。”
“容身之地?只怕是無地容身啊……”小阿俏搖了搖頭,嘆道:“李新力、嚴華、顧玉芳這三人現都已經被明碼標價了。據我所知,不僅是永鑫公司,現在整個上海的大小組織都在伺機而動,想要拿到這筆酬金。這還不是最關鍵的……”說着,又長吸了一口氣:“最關鍵的問題是,眼前這場追殺不是永鑫公司要殺李新力,而是國民黨要亡共產黨。”衆人聞言,都不由得緊鎖眉頭……
小阿俏一字一頓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個人,豈是我們幾個能保得住的?政治……又豈是我們這些江湖兒女碰得了的?”話音剛落,突然聽到身後的茶樓裏傳來一陣喧譁之聲,小阿俏、沈達連忙推窗往樓下一瞧,只見黑白無常兩兄弟帶着十幾名永鑫公司打手早已衝進龍鳳茶樓大門,緊跟着樓下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打鬥聲,隨後是黑白無常無禮地吆喝聲:“叫你們管事兒的出來!”
“我數三聲,如果你們當家的還不現身,我們就要搜人了!一!……”
小阿俏見樓下永鑫公司弟子越聚越多,匆忙關窗退了回來,恨聲道:“有恃無恐,背後有大樹撐腰果然不一樣。”
洪三看了
眼熟睡的李新力:“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出去擋着他們!”
沈達還是知道洪三那麼點儘量的,以他的本事若想攔住黑白無常無異於以卵擊石。連忙攔住洪三,厲聲道:“你擋得住嗎?我去,你們趁亂闖出去!”說完就要衝出去動手。
小阿俏見狀一急,大喝道:“好啦!”衆人齊齊望向小阿俏。都期望她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妙計。
這時,樓下白無常已經喊到了“二”。
小阿俏盯着洪三,說道:“上一次你逃婚把禍引到我這裏,這一次你保人又把禍引到我這裏。洪三,我只能說是我們兩口子上輩子欠你的……”
“大嫂……”洪三想要說些抱歉的話,卻被小阿俏打斷:“向陽裏的寧靜書寓,杆石橋的長三花坊,碼頭旁的煙花柳巷,你們分三路去這三個地方,哪一個都應能暫時保你們安全。我和你大哥先頂住他們,你們從後面出去。”
沈達道:“阿俏,你有孕在身我自己下去吧。”
小阿俏搖頭:“放心,黑白無常再借他們一個膽子也不敢和我動手!”
洪三道:“大嫂!真是……”
小阿俏高聲道:“別廢話了,快走!”說着拉開房門,將洪三幾人從後門送了出去,轉身走下樓梯。
大廳中的白無常已經喊到了“三”。
黑無常一揮手,身後一衆打手似潮水般湧上二樓。與此同時,沈達、小阿俏攜手從二樓緩緩走下。衆打手一抬手,各自停下腳步。
小阿俏“喲”了一聲,打趣道:“我這小店好久都沒有這樣熱鬧了,今天是什麼風把黑白二位大爺吹來了?都還杵在這兒幹嘛?還不快給二位爺上茶。”
“是。”
黑無常搖了搖頭,說道:“阿俏姐,我們不是來喝茶的。”
小阿俏故作驚訝的問道:“那你們是?”
白無常道:“找人!”
小阿俏呵呵一笑:“找姑娘啊,那來錯地方了,出門左轉花街柳巷!”
黑無常冷冷道:“我們不找姑娘。”
白無常道:“我們找李新力。”
“李新力?”小阿俏皺眉問道:“你們誰看到李新力走進來了?”
黑無常道:“我們沒看見李新力,但我們看見沈教頭等人扛着三個麻袋走了進來。”
小阿俏哈哈一笑,問沈達:“麻袋?你扛進來了?”
沈達點了點頭:“是的,扛進來了。”
“裏面是什麼?”
“茄子、南瓜、土豆。”
“那你放哪去了?”
“當然是後廚!”
小阿俏扭頭對黑白無常說道:“你們聽明白了嗎?他們送過來的是茄子、南瓜、土豆,不是什麼李新力。要找麻袋到後廚,找人,姐姐我幫不了你們。”夫妻倆一唱一和,當真是視永鑫公司殺手和黑白無常如無物。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各自皺起眉頭。
黑無常道:“拿人錢財。”
這個“財”字還沒說完,白無常的話語已出:“與人消災。”
這個“災”還沒說完,只聽黑無常搶着道:“今天這裏有沒有人。”
黑無常的“人”字剛一說出,白無常又已經說出下句話:“我們都必須搜!”
小阿俏冷哼一聲:“看來我小阿俏淡出江湖一年,威名確實大不如前了……”說着,俏眉一立,突然揚聲道:“我看你們敢?”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各自將左右手摸到腰間,顯然有要動刀的意思。沈達一見到兩人摸刀的姿勢,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但凡練習刀法,都要有一個左右手的習慣。練左手刀的人,一般右手刀法就相對較差,練左手刀的人,右手刀自然較差。而這兄弟倆雖然師出同門,但分練左右,一人用左手刀,一人用右手刀。而從他們整齊劃一、心照不宣的動作看來,顯然兩人刀法經多年合練,早已練得默契無比。而從他們說話時那種嫺熟的銜接方式料想,兩人所配合使用的刀法也會像他們說話方式那樣一氣呵成、前後連貫,讓人目不暇接、難以應付。若是不假思索、貿然就與之短兵相接的話,恐怕很容易喫虧。看來一定要小心應對。雖然黑白無常在十三太保的排名僅僅是倒數第二,但兩人雙刀合璧的實力看起來絕對不容小覷。
沈達這邊正算計着,一名永鑫公司弟子忽然冒冒失失的闖了進來,喊道:“黑爺白爺,有人扛着麻袋從後門跑出去了!”
黑無常顯然也不敢貿然與沈達、小阿俏兩人動手,當下一抱拳,說道:“阿俏姐,我們就不叨擾了,走!”扭身就要帶衆人出去。
小阿俏卻哪裏肯放他們走?一揚手喊道:“慢着!”
白無常一愣:“什麼意思?”衆人一起停下腳步。
小阿俏道:“你們無緣無故打傷我兩名夥計,這賬怎麼算?”
黑無常也不廢話,從腰間摸出一袋子銀元扔給小阿俏:“這些錢夠養十個夥計了。”說完急忙回身奔門口走去。
小阿俏冷笑一聲:“你們還真把我當乞丐了?”當即給沈達使了個眼色。沈達會意,當即徑直翻身而上,輕輕躍到黑白無常面前,攔住去路。
黑無常一愣:“教頭?”
黑無常話音未落,白無常就搶着道:“什麼意思?”
沈達冷哼一聲,凜然道:“話沒說清,人不好走!”
事已至此,黑白無常就算再沒長腦子,也看出來沈達是存心找茬拖延時間。當下也不再廢話,左首白無常拔左手刀,右手黑無常拔右手刀,一聲呼哨,像剪刀一般分從左右砍向沈達。
沈達早料到兩人會同時出刀,當下來者不拒,腳下一晃,身形似游魚般鑽到兩人之間,左右手各自探出,分別去抓兩人持刀的手腕。
黑白無常全沒料到似沈達如此高大之人動作卻能如此之快。眼見沈達忽然欺近,連忙向左右閃身躲避,避開沈達的一對“鐵”爪後,同時反手出刀,分從上下盤同時砍向沈達。
說時遲,那時快。沈達眼見無法躲避,當即原地一躍,卻於鬼使神差間伸腳將黑無常的手臂挑了起來,以黑刀擋住白刀,“鐺——”黑白雙刀在半空中清脆相交,迸濺出無數耀眼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