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膝蓋,沒那麼不值錢吧?”
“那請你告訴我,膝蓋應該值多少錢?”
1 詹姆斯航
楚天樞交給洪三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位穿西裝、帶眼鏡的年輕人,模樣看來頗爲俊雅瀟灑,對洪三道:“這就是你要抓的人。”
洪三接過照片,同拐爺離開丐幫總舵。到城隍廟的時候,拐爺嚷嚷餓了,兩人便坐在餛飩攤叫了兩碗餛飩。
等餛飩的時候,洪三盯着那洋裝青年的照片反覆思量,嘀咕道:“丐幫十萬弟子,偏偏讓我一個幫外人動手綁人,這個楚天樞葫蘆裏買的什麼藥?”
拐爺“吧嗒吧嗒”抽着旱菸,問道:“怎麼,不願幹?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又沒說要反悔。”洪三連忙搖頭,指着照片說道:“拐爺你看,這小子人模狗樣的,看着怎麼也不像能幹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啊。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拐爺看了看照片,只是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這時,攤主喊了聲“餛飩來了”,端上兩碗餛飩。
洪三把照片往口袋裏一塞,伸手去接餛飩。第一碗推到拐爺面前,第二碗拿到自己面前。
拐爺拿起勺子,忽問:“綁人你不多叫幾個人手?”
洪三道:“看這小子弱不禁風的德行,我本來自己出手就夠了,但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叫上了師兄。”
拐爺把勺子往碗裏一插,撥開蔥末,望着碗裏清清的湯水道:“這餛飩可比美人的雞湯餛飩差遠了……”
洪三道:“隨便喫一口吧,我一會還要辦正事呢!”
喝完餛飩之後,餘立奎正好聞訊趕來。洪三辭別拐爺,坐上餘立奎的車子直奔目的地得勝洋行而去。
到了門口,果然瞧見那照片上的洋裝青年。兩人躲在不遠處的衚衕口仔細觀瞧,只見那洋裝青年正在同一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說話。
外國人率先伸出手,用蹩腳的中文寒暄道:“詹姆斯航先生,幸會幸會。”
洪三這才知道這洋裝青年叫詹姆斯航,小聲嘀咕:“詹姆斯……航。嘖嘖嘖,我最煩這種中國名前面掛個外國姓的人了。”
餘立奎也是一臉不屑,低聲罵道:“沒種!”
只聽那詹姆斯航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語與外國人溝通,外國人顯然沒想到詹姆斯航的法語如此流利,不由得又是驚訝又是欽佩。
遠處的洪三、餘立奎都聽不懂詹姆斯航說得什麼,只是暗自非議,洪三低聲道:“瞧他那西裝,這麼好的料子穿身上,不知道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餘立奎跟着暗罵:“混蛋!”
“再瞧瞧他那皮鞋,擦這麼亮幹嘛?伸人家裙子底下,當鏡子使啊?”
“流氓!”說完兩人對視一眼,餘立奎被看的有些莫名,摸着頭問道:“幹嘛?”
洪三道:“平日裏說話囉囉嗦嗦,今天倒是挺簡練的。”
餘立奎皺起眉頭,說道:“不過我不明白,這麼個洋涇浜,能幹出那些事兒來嗎?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洪三搖了搖頭:“管他呢,綁了再說!”看到詹姆斯航揮手將客商送走,洪三和餘立奎立刻走上前去。
詹姆斯航推了推
眼鏡,跟兩人打了聲招呼:“Bonjour my friend,二位貴姓?What I do for you?”
洪三冷笑一聲:“你就是詹姆斯航?”
詹姆斯航道:“It’s me。”
洪三給餘立奎使了個眼色,後者一把擒住詹姆斯航的領子,沉聲道:“有人要見你,走吧!”說着,就要把他拖走。然而連拽了幾下,卻怎麼也拽不動。回頭一瞧,見詹姆斯航兩隻腳好像生了根一般紮在原地,而他本人卻悠然擦着眼鏡,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詹姆斯航微笑道:“先生,請您放手,在這裏動手,有損形象。”餘立奎使勁再拉,對方還是紋絲不動。
餘立奎這才知道對方也身負武功,咬牙道:“好小子,原來也是練家子,我就不信你不動!”
詹姆斯航拱手道:“過獎。”
餘立奎非常看不慣詹姆斯航裝腔作勢的表情,越看越覺得有氣。不忿之下,猛然俯身,一記掃堂腿橫掃而出。餘立奎身爲車伕,腿力本就比一般人大得多,加之多年習練譚腿功夫,這一腿出去漫說沒有千斤力氣,幾百斤恐怕也有了。
詹姆斯航眼見餘立奎出腿,卻不躲不閃,反而把膝蓋往外一扭,用小腿生生擋住餘立奎這斷磚碎瓦的一腿。隨後右手猛地抬起,順手抓住餘立奎肥大的手掌,右腿向前一墊,順勢將餘立奎絆倒在地。
洪三也沒想到這詹姆斯航會有這麼高明的功夫,一見之下不由得愣在當場。
餘立奎向來是不服輸的個性。雖然一招就被撂倒,卻一個鯉魚打挺暴跳而起,掄起砂鉢大小的拳頭向詹姆斯航擂鼓般錘了過去。
詹姆斯航單手迎敵,且戰且退。虛擋硬接了幾招之後,瞅準一個空隙,忽然暴起一腳踹中餘立奎小腿,將其再次撂倒在地,隨後,更是一腳踩在了餘立奎背上。
洪三見狀不妙,忙從懷裏掏出一包“看不見”就要灑出去。然而詹姆斯航眼觀六路之下,早就看到洪三的小動作,把眼鏡一摘,一閃身欺近洪三身畔。
洪三隻見寒光一閃,立覺不妙,連忙收住腳步時,只見一條金屬眼鏡腿正不偏不倚地抵在咽喉處。
洪三見勢不妙,連忙賠笑道:“英雄,有話好說……”詹姆斯航一腳踢開餘立奎,指着二人罵道:“我不管是誰讓你來請我,要是你還想要他的命,就讓請我的人親自來見我!滾吧!”
餘立奎被詹姆斯航踢出三五米遠,這才終於停下。連忙爬起來時,身上已經青一塊紫一塊,不可謂不狼狽。這詹姆斯航到底是何許人也?他有如此高強的武功,怎麼在上海卻從來沒聽過他的名號?
餘立奎越想越氣,卻站着不動,洪三大喊一聲:“師兄,快去報信啊!”餘立奎聞言趕忙離開。
詹姆斯航將眼鏡一撤,重新戴了回去。
洪三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連忙撤步想跑,然而右腿纔剛剛抬起,又被詹姆斯航一把拉住,只聽詹姆斯航道:“你叫洪三吧?我在報紙上見過你。”
洪三道:“呦吼?原來我現在這麼出名,你既然認識我,我是誰就不用多說了吧,現在你乖乖把我放了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否則我……”
詹姆斯航上前一步,冷哼道:“少廢話!接下來,我去哪兒,你去哪兒。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斷你的腿!”說着,一背手,向前走去。
洪三無奈嘆氣,只能跟上。
……
大街上,洪三抱着幾大包兒童玩具,像跟班一樣跟在詹姆斯航身後。詹姆斯航揹着手,大搖大擺走在前頭,對後面累得滿頭大汗的洪三完全不聞不問。
洪三忽然想起自己當初服侍露伶春時的待遇,與現在竟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時,一個賣氣球的老太太走了過來,詹姆斯航上前問道:“多少錢一個?”老太太豎起兩個手指。
詹姆斯航點點頭:“我全要了。”牽着一串氣球走了回來,將十幾個氣球全部拴在了洪三的耳朵上。
洪三手裏拿着大包小包,無力抗拒,只能抗議嚷道:“喂,不帶這麼玩兒人的!”
詹姆斯航冷笑一聲:“破了一隻,我就殺了你!”
洪三再也按捺不住,搶白道:“殺殺殺!儘管殺,反正我洪三的面子都折你手上了!死了也比現在有尊嚴。”
詹姆斯航冷笑道:“死,哪有這麼容易?”
……
喫了敗仗的餘立奎趕忙拉着車趕回丐幫總舵報信。講述了事情經過以及洪三被綁的消息後,拐爺卻並沒有驚訝,只是冷淡地問道:“哦?他會功夫?”
餘立奎道:“不但會功夫,功夫還和我不相上下。”話音一落,盤腿坐在土地公上的楚天樞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不相上下?是你弱他強吧!”
餘立奎臉色一紅,說道:“那……那是我沒想到!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下次那小子就不會這麼走運了,可現在洪三還在他手裏,怎麼辦?”
拐爺看向楚天樞,楚天樞卻一臉沒事人似的,反問道:“看我幹嗎?別忘了,是你們要幫我綁人的,現在倒好,你們的人反讓他給綁了,與我何幹啊?”
拐爺道:“人是你要綁的,我們也是幫忙辦事啊,不然我們這就一拍兩散,去那人面前把你抖摟出來!”
楚天樞一聽急了,忙從土地公上跳下來:“好好好,說不過你。”扭頭問餘立奎:“車伕,是吧?”
餘立奎知道這楚天樞名列十三太保之首,不敢失了恭敬,忙躬身拜道:“是。”
楚天樞突然揚起打狗棍,結結實實地敲了餘立奎腦袋一下,罵道:“你個榆木腦袋!”餘立奎不知道楚天樞爲什麼打自己,揉着頭,一臉驚訝的望着楚天樞。
楚天樞道:“傻啊你,大的綁不到,你就先綁小的啊?”
“小的?”餘立奎這才愣住了。綁小的……算什麼本事?丐幫不是素來自稱仁義之師嗎?怎麼也會幹出這種欺凌弱小的事情?仔細一想,這件事卻並不是丐幫乾的,而是丐幫僱他斧頭幫乾的。嘿,楚天樞這老頭心機真的不淺啊……
然而現在洪三還被人綁在手中,餘立奎又是技不如人,若是不出此下策又有什麼高招能救回洪三呢?
他自認憑他的榆木腦袋再想一百年也崩想想出個屁來,只好叫上幾個車伕兄弟乖乖執行老叫花子的策略去了。
綁架小孩,呸,這事可千萬別傳出去,丟我們堂堂斧頭幫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