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六已經睡着了,在他自己的牀上。洪三、林依依、於夢竹和初予仙四人守在牀邊,看着熟睡中的皮六,神色都非常凝重。
於夢竹問初予仙道:“初先生,皮六以後真的沒法說話了嗎?”
初予仙搖了搖頭:“辦法都想過了,命能救回來已是不易了……”
林依依輕輕一嘆:“他才十七歲,真不知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這時,睡夢中的皮六忽然掙扎起來,神色極爲難過。初予仙拿起皮六頭上的毛巾,說道:“他又燒起來了,我去給他接盆涼水。”隨即走了出去。屋子裏除了昏迷不醒的皮六,只剩下洪三、林依依、於夢竹三人,場面瞬間尷尬起來……
於夢竹看着林依依的臉:“依依,看你的臉,穿上女裝一定很漂亮。”
林依依搖頭道,“不會比你更漂亮的。”
於夢竹忽問:“你就沒想過交一個男朋友嗎?”
林依依聞言看了一眼洪三,舉止表情明顯有些不自然,搖頭道:“我……我不喜歡男人。”於夢竹一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好了。
洪三、林依依各懷心事的低下頭去,場面再次尷尬起來。林依依真的不喜歡男人嗎?不見得吧,恐怕是不喜歡洪三之外的男人吧?
這時,房門忽然被人無禮推開,卻是一身酒氣的齊林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身後,初予仙和鐵鼓也緊隨而至。
齊林滿臉通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酩酊大醉的他推搡着初予仙、鐵鼓,趴到牀邊,拉着皮六的手哭喊道:“皮六!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啊,兄弟……”初予仙、鐵鼓連忙將齊林推走,不讓他靠近皮六身邊。
齊林忙推開初予仙和鐵鼓,當場耍起酒瘋來,扯命嚷道:“別攔着我!讓我給皮六償命,我要給皮六償命!我齊林賤命一條,我要給他償命!”齊林這麼一鬧,早就躺下休息的紅葵花、拐爺都被驚動醒來,連忙披着衣服趕到門外。
紅葵花看到齊林醉醺醺的樣子,忙喊道:“鐵鼓,老初,你們把他給我拉回自己房子去,鬧什麼鬧?”
齊林仍舊哭嚷着,卻被鐵鼓、初予仙強行拉走。紅葵花和拐爺看了眼皮六,各自出門回房。眨眼間,屋子裏又只剩下林依依、洪三和於夢竹三人。
林依依尷尬地望着兩人:“要麼你們再陪皮六呆會兒,我先去睡了……”
於夢竹道:“不用了,太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好,那我送你出去。”洪三說着,主動爲於夢竹開門。兩人手拉手走出大雜院,走出巷子,一直來到巷口,於夢竹的車正等在巷口。
兩人停下腳步,於夢竹輕聲道:“看齊林的樣子,也挺可憐的。”
洪三點頭:“是啊,他還被逐出永鑫公司了……”
於夢竹不無擔憂地說:“那他以後怎麼辦?”
洪三搖了搖頭:“不知道啊,但總不能讓他晃下去,人忙點不怕,閒太久就會荒廢了。”
於夢竹道:“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和爹說說先讓他在我們家或爹的公司找個什麼差事幹幹?反正你未來也是要過來的,你的兄弟先過來可以先幫你探探路不也是很好?”
洪三喜道:“真是這樣就太好了。齊林的性格能在你爹這種正規的公司上班我才放心
,謝謝你夢竹,謝謝你哈。”說着,又忍不住拉近了同於夢竹之間的距離
於夢竹道:“看把你樂得,你我之間還要這麼客氣嗎?”說完臉色不由一紅,悄悄低下頭去。洪三也覺氣氛微妙,動作一時有點僵滯。
於夢竹道:“你也早點睡吧……”說完對着洪三的臉頰輕輕一吻。上車,招手離去……洪三盯着“001”號轎車漸行漸遠,一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知道:這個車裏的女孩很快就會成爲他的妻子,而他所謂的遠大前程也與他近在咫尺。但不知爲何,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這一切真的是他想要的嗎?他不知道。
洪三怏怏而回,正要進門的時候,卻看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徘徊門前。洪三剛一停步,那人便警覺地扭過頭來。兩人這一見面,各自都是一驚。原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失蹤了快一個月的阿星。阿星似乎不想看見洪三,掉頭就走。洪三連忙追了兩步,喊道:“阿星!”阿星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來。
洪三道:“都回來了,幹嘛不進去?”
阿星咬着嘴脣,半晌才道:“皮六……還好嗎?”
洪三面無表情地道:“好不好,你自己進去看……”
阿星猶豫片刻,還是同洪三一起走進大雜院,來到皮六的房間。進屋之後,阿星發現大家都在,臉上都掛着憂心忡忡的表情。而皮六卻躺在牀上,臉色慘白無比,雖然還在睡夢中,沒退燒的身體卻仍舊顫抖不已。
看着昏睡中的皮六,阿星忍不住抽泣起來。眼淚似湧泉般汩汩滲出,整個人癱軟牀頭。
林依依皺起眉頭,先是看了看阿星,又扭頭看了看鐵鼓,最後把目光鎖定在初予仙身上。初予仙被林依依盯得有些發毛,只好說:“是……是我一直和阿星有聯繫,也是我告訴他的。”
阿星起身,對林依依道:“一爺,你不用怪老初,我就是想看看皮六,現在人也看到了,我馬上走就是了。”說着,轉身就走。剛走出兩步,卻被林依依喝住:“你走去哪裏?”
阿星停下腳步:“我……不知道……”
林依依問道:“除了這兒,你還有家嗎?”阿星聽到這句話,肩頭微一聳動,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初予仙使了個眼色:“阿星,你還不快向一爺道個歉?”
林依依搖了搖頭:“不該對我道歉,該對洪三!”阿星聞言,轉身面對洪三,剛要開口的時候,洪三卻擺了擺手,漫不在乎地道:“免了免了……都是親兄弟,哪有什麼隔夜的仇啊?我洪三福大命大纔沒那麼容易失手呢。”其實那件事洪三現在仍然心有餘悸,如果不是於夢竹“靈機一動”,後果真是不堪設想。雖然他對於阿星表現得比較寬容,但具體還是看在林依依的面子上。
林依依點點頭:“雖然洪三肯原諒你,不過阿星,還是要罰。”
阿星躬身領受:“一爺你說,我都認。”
林依依道:“皮六這段時間就都要罰你照顧了。”
阿星頗爲感動,連忙點頭道:“好!”
鐵鼓問道:“一爺,那阿星是不是可以不用走了?”
林依依道:“我從來就沒趕他走過啊!”
“太好了!”鐵鼓、阿星、初予仙三人抱在一起,
大家又哭又笑,對今天的際遇都是頗爲感慨。洪三看了眼林依依,林依依卻一扭頭,及時避開了洪三的眼神。自從昨天那場風波之後,她開始有意識的躲避洪三。不僅不主動跟洪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刻意迴避。
洪三從來沒見林依依對自己如此冷淡過,只覺得心裏頗不是滋味。他怏怏走出皮六房間,回房之後,腦海裏反覆回想的都是林依依的倩影。
躺下之後,他嗅到了來自於夢竹身上的淡淡幽香,就殘留在他的臉頰上,如同曇花的香氣那般讓人心曠神怡。
……
洪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間大屋子的。當他從某種無意識的夢境中醒來時,他就在這裏了。看起來這是一間裝修得極爲奢華的歐式臥室,四面的粉色牆壁充滿了浪漫溫馨的意味,牆上掛着栩栩如生的油畫,房間裏到處瀰漫着曇花香味,一張大的足夠睡下七八個人乳白色大牀幾乎佔據了大半個房間的位置。洪三就躺在牀上,身上蓋着香噴噴的被子。
洪三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卻依稀覺得屋子裏的香味極爲熟悉。他掀開身上的被子,剛要爬起來,卻忽然發現,自己竟什麼都沒穿,又連忙縮回被子裏……
怎麼回事?不會是被綁架了吧?
正茫然間,忽然聽到一聲門響。扭頭看時,剛剛洗完澡的於夢竹款款走了進來。她身上幾乎什麼都沒穿,只用一條枚紅色的浴巾籠籠統統遮住羞處。曼妙的嬌軀凸凹有致、玲瓏的曲線若隱若現,彷彿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溼漉漉的短髮絲絛般搭在耳畔,潔白如玉的皓臂上還掛着些許晶瑩剔透的水珠。嫵媚的眼神朝洪三微微一眨,臉頰即沾染了桃花的顏色。
洪三隻看了一眼,就再也無法將視線從她的身上挪開。
於夢竹羞澀地坐在牀沿,洪三悄悄伸出手臂,輕輕將佳人攬入懷中。於夢竹俏皮的攀上洪三耳畔,輕吐幽蘭道:“還不把燈關上?”洪三笑吟吟地翻過身去,伸手關掉牀頭檯燈。興匆匆地回頭看時,於夢竹卻忽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男裝、臉上貼着小鬍子的林依依!
怎麼回事?
洪三一愣神,林依依已抄起皮鞭,在半空中一甩,打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啪——”洪三惶恐的縮成一團,把自己的被子捂得嚴嚴實實,惶恐道:“你要幹什麼?”
林依依一邊揮動着鞭子,一邊露出近乎淫猥的笑意,狂笑道:“不是你把燈關上的嗎?哈哈……”啪啪抽了洪三兩下,忽然丟下鞭子撲了上來……
洪三滿臉惶恐,連忙伸手抗拒,怎奈雙手卻根本不聽使喚,看似推出去的手反倒一把攬在林依依的腰肢上。
“不要啊!”
“不要?那你的手在幹什麼?”
“不要啊!”洪三一激靈,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仔細看時,發現自己還睡在自己的牀上,根本沒有移動過位置。剛纔經歷的一切顯然只是一場春夢,那豪華的歐式臥室、半遮半掩的於夢竹、還有近乎暴虐的林依依,都只是他“春夢”中的產物而已。
天色依然還是黑的,對面的牀上,熟睡中的齊林依然鼾聲震天,看來他的酒勁一時半會還是醒不了了。
洪三下意識地掀開被子看了看,忽有些百感交集。他長嘆一聲,又悄悄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