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筠也只是有些震驚，沒有給她留下什麼心理陰影——畢竟一個視頻讓她留下心理陰影，難度還是有點大的。所以跟丁鏡聊了幾句後，就藉助強大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時間太短，加上沒有條件，他們不能洗澡，但可以洗漱。

每個人的洗漱用具都被帶到這裏，而且都貼了他們各自的名字，所以他們還是可以利用一下這個時間，去外面的水龍頭處接點水洗漱一下的。

不過，也只有洗漱用品。

連被褥都沒有。

他們被允許睡在桌子上，因爲桌子頗多，所以能自由分配，但也只是如此，晚上睡覺頂多用外套蓋着。——好在天氣頗熱，又那麼多人聚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蓋，也冷不了。

男學員自覺地先給女學員搬桌子，幾張桌子拼湊在一起組合成一張"牀"，剩下的女學員也不多了，他們很快就給搬好，然後纔去搬他們自己的。

禮堂裏一陣響動，空氣裏終於因熱情、善意、感激而變得有些溫馨起來，可這種氣氛也只是持續了很短暫的幾分鐘，等他們躺倒下來、燈被關了後，見不到任何光亮的禮堂裏，躺在裏面的他們全部被黑暗侵蝕。

一股無言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慢慢靠近後接觸衣服、皮膚，再往下潛入皮肉，一直深達骨頭，於是他們感覺到無處不在的壓力，寒意好像從骨子裏往外蔓延。

一閉眼，就是剛剛視頻的畫面。

面黃肌瘦的人，憔悴不堪的人，劇烈掙扎的人...不，在他們看來，那樣的存在，似乎已經難以稱之爲人。

他們如行屍走肉一樣活着，只有麻木的軀體，見不到鮮活的靈魂。

他們被慾望驅使着，於是已經不再是自己。

活生生的人，因失足而墜入黑暗後，儼然成了活在人間的惡魔。

而在屏幕外面的這些人，漸漸開始意識到，他們今後會遇到什麼。

他們輾轉難眠。

有人小聲議論，有人茫然無措，有人翻來覆去...

除了躺在墨上筠身邊的丁鏡倒下就睡，這一批學員裏，幾乎沒有人能在第一時間睡着。

墨上筠也過了莫約個把小時，直至周圍漸漸地安靜下來後，她才閉眼睡覺。

*

晚上所有人的睡眠質量都下降，半夜驚醒的學員不在少數。

第二天，他們頂着一雙熊貓眼，在簡單的調整後，又開始了新的視頻教學。

如墨上筠所料，今日的視頻更狠，相較之下，昨晚的那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再也沒有輕鬆、期待的氛圍了，就連休息喫飯的時候，他們都提不起興致來，只是盲目地將飯菜往嘴裏送，爲的就是補充能量不讓自己餓着。

第三天，視頻的血腥、殘忍程度再一次升級，視頻開始講到緝毒警察的實戰部分，跟毒販打交道、做臥底、被殘忍殺害...

有些是實地拍攝的，有些是影視資料，但都基本接近真實，給予他們最直接的感官刺激。

這樣的場面，讓墨上筠忽然想起去年的八月，她組織演講的時候做出的視頻。

那個視頻得到了很好的效果。

而這個視頻血腥程度遠不是那個能比的。

於是，它也達到了滿意的效果。

梁之瓊直接靠在她身邊，分明是三十來度的氣溫，可梁之瓊卻手腳冰涼，緊緊抓着她的手臂，時不時地倒吸一口冷氣。

墨上筠也只能任由她抓着。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下午六點半，視頻全部播放結束。

這一天他們從早上六點開始一直看，中間只有喫飯和洗漱消耗半個小時，其餘的時間都在看視頻。

當衛南關掉視頻的時候，他們的腦子似乎都是木的，放棄了思考、恐懼，他們放空一切什麼都沒有想，只感受着身體留下的深深地疲憊。

前面訓練得再狠的時候，他們都不曾有過這種從外到裏，一直深入靈魂的疲憊。

三天的視頻觀看，足以將他們的肉身和靈魂丟在黑暗之地打磨一番，再生生給拎回來觀看打磨結果。

衛南站在講臺上，冷漠的視線掃視着這一羣疲憊不堪的學員，用沉穩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接下來你們要面臨的，會比這些更殘酷、更血腥，如果你們想要退出的，今晚九點前來找我。"

這些人經歷了長達三天的衝擊，一時半會兒還沒有緩過神來，所以給他們一點時間冷靜思考。

學員們以沉默應答，沒有一個人吭聲回應。

他們現在思考無能，將衛南的話聽到耳朵裏，但沒有進腦子裏。

衛南也沒有管他們的態度，將該說的說完之後，便道："現在整理禮堂，然後去食堂喫飯。"

一羣麻木的學員，終於算是動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