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雲太後 第十一章(四)
柳兒氣喘吁吁地奔跑在山間小路上,林間的鳥啼曾經是柔情蜜意的輕言細語,現在卻聽起來沒那麼悅耳,反而惹得人心煩氣躁。
從沒有機會到繼宗家去看看,去看看繼宗口中的小茅屋,去看看繼宗一直孝順着的孃親,去看看以後將要一同創造的新生活。 現在這一切都是虛幻,在幾日前還是美好憧憬,瞬間這一切都化作渺茫。
柳兒寺院門口停住了腳步,這是一直以來她和繼宗相約的地方。
“公主!”
柳兒聽到這聲呼喚,迅速地轉過頭去。
“繼宗!”
繼宗輕笑着搖頭:
“公主,我不是繼宗,我是繼宗的哥哥繼祖。 ”
“繼祖?”柳兒喃喃自語道,“什麼哥哥?繼宗沒說過!而且你根本就是繼宗……”
繼祖邪笑着:
“我與繼宗是孿生兄弟,非常想象,公主這麼多年也都沒能分出我們兄弟二人。 ”
如此說來,母親所言的一切皆屬實,繼宗的確有一個孿生兄弟繼祖!
柳兒恐慌地倒退了幾步,仔細地端詳着面前這個男子。 很像繼宗,裝束很像,模樣很像,只是他笑起來的樣子不像,他的笑容裏多了幾分邪魅,比繼宗的冷漠和坦然看起來更讓人恐懼。
“你……繼宗到哪兒去了?”柳兒鼓足勇氣,顫抖着問。
“真不知道你這腦子是怎長的?”繼祖笑着搖頭。 “繼宗喜歡地柳公主不過是個愚鈍的女子罷了!”
見柳兒依然一臉迷茫,繼祖不得不繼續解釋:
“公主當年偶遇的那個獵戶的確是繼宗無疑,以後與公主見面的也是繼宗無疑,只不過有幾次公主見的卻是繼祖我了!”
繼祖笑着抬起柳兒的下巴:
“公主忘性真大,當初我還拿了公主幾錠銀子呢!說是要私奔地盤纏!”
柳兒憤恨地掙脫開繼祖的**:
“你騙我!”
“公主是金枝玉葉,是千金之軀,我一個無名小卒。 能騙得了什麼!”繼祖也沒生氣,依舊笑着。 “公主還不是風風光光地下嫁駙馬都尉了?難不成公主以爲與繼宗再次相遇真是緣分?”
柳兒似乎也明白了大半,她伸手指着繼祖地鼻尖:
“你們合夥騙人?你們……”
繼祖一把鉗住柳兒的手臂:
“公主真是天真!還以爲真的有神仙眷侶的傳說!公主莫要怪他人,一切都是你爹孃早下得罪孽……”
疼痛的柳兒強忍住眼淚,咬牙切齒地說:
“繼宗,繼宗在哪兒?你叫繼宗來與我對質!”
“柳兒……”
柳兒含着淚轉過頭去,她看到了另一張和麪前這個凶神惡煞般的男子相似的面孔。
“哥,你放手……”繼宗平靜地說道。
繼祖鬆開柳兒:
“來得是時候。 有話快說。 ”
柳兒捏着被繼祖攥得生疼地手臂,怯怯地看着繼宗:
“繼宗……”
繼宗看着柳兒的手臂,並未上前:
“疼麼?”
柳兒不禁潸然淚下,她哭着點頭。
“我哥和我都是粗人,請別怪罪。 ”繼宗抿着嘴。
“你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柳兒握着手臂,強忍着疼痛問了下去,“爲什麼我不知道你有個雙生哥哥。 還有他說的都是什麼意思?”
真相!我想知道真相,卻又恐懼那個真相!我怕孃親所講的一切皆爲事實!
繼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簡單地說,公主的父皇和母親是我們兄弟的殺父仇人……”
柳兒不敢相信地搖着頭:
“不可能!我父皇天性仁善,孃親更是誦經唸佛,慈悲爲懷,他們連一個普通的生靈都捨不得殺死。 何況是你們的爹……”
繼祖衝到柳兒面前,雙眼血紅:
“如若不是你父皇因女色而迷亂,不是因顧此失彼而惶恐,他怎能草草斷案,讓我父親枉死!你母親不僅不念舊情,反而放手不管,讓我父親做了刀下冤魂!”
柳兒畏縮着:
“這些我都不曾聽過……”
“那今日我就要你好好聽聽!”繼祖大聲怒吼着,“你母親假做好人,說饒過我們母子三人性命,你們在宮裏奢享榮華。 我們卻在外風餐露宿。 我娘本來身子不好。 加上我爹又冤死於皇宮,她心裏嘔着一口氣。 病得悽悽慘慘。 我們窮困潦倒,娘就靠出賣皮肉來養活我們兄弟,要不是最後儀心師太可憐我們母子三人,恐怕我們不被那些客人打死就會淪落成賊人……”
繼宗站在一旁,呆若木雞。
“我們兄弟發誓,早晚一天要報這個殺父之仇,爲爹孃討回這筆血債。 你地父皇已經歸天,我們無處討要,正好遇到潛心修佛的太後,也就‘巧遇’了公主你……”繼祖繼續說着,感情由剛纔的悲憤轉爲幽恨,“公主死心塌地地追隨繼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血債血償,玩弄公主於股掌間比取人性命更覺快意!”
柳兒悲痛欲絕地閉上眼睛,不敢再多看他們兄弟一眼。
“繼宗,不念舊日恩怨,只說現今。 我已和皇上講明,要與你遠走天邊,我不再是金枝玉葉,我也不再是壽陽公主。 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到底對我有沒有真情實意?”柳兒哀怨地看着繼宗,淚水不停地滑落。
繼宗,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曾經喜歡過我,哪怕只有一絲情意,我都會覺得付出的情感都是值得的。 不管那些恩怨情仇,我只想瞭解你真實地心意。
繼宗擰着眉毛,額頭扭起深深的紋路。 看着柳兒期盼的眼神,他緊抿着嘴脣,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
“我對你從未動情,只是爲復仇而來……”
伴隨着繼祖的仰天長笑,柳兒接近崩潰地跪倒在地上,她雙肩抖動,淚流不止。
淚眼朦朧間,柳兒看着繼祖狂笑着的猙獰面孔和繼宗畏縮愁苦的面容。
繼宗,你真殘忍!難道這四年來我們所經歷的一切,所有的歡歌笑語都只是虛幻?難道這四年來我們所經歷的每一刻,都是你爲了玩弄我的一步棋?
我做錯了什麼?只因爲我是公主,我不幸做了你所謂地殺父仇人地女兒?人世間的情感真地如此脆弱,或者說,真是如此虛無?我們所經歷着的,擁有着的,到底哪一種纔是真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