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靳圖毅此話一出,臺下登時一寂, 靳圖毅本就官高, 他忽然在臺上向封書海喊話, 自然引得衆人側目, 然後議論紛紛:“茶磚是什麼?”“怎地同北狄扯上了關係?”
就是百姓也有些傻眼兒:“封大人是好官兒啊,能和北邊的狄人有什麼?”
而坐在東向的益州官員們互相之間交換着驚疑而意味莫測的眼神, 陸府有茶園之事,整個益州官場皆知,但茶園出產茶磚,卻只是隱約傳聞,畢竟數目不大,未得流傳, 現在封大人慾借茶詩籌集官學款項,靳大人卻直接說北狄有此物……隱約窺去, 竟叫人情不自禁覺得驚心動魄,硝煙味道, 直直撲面而來,再無遮掩。
一時間,竟誰也無法斷言,這一重浪頭有多高多急。
各式的眼神中,封書海卻神情鎮定, 聽到靳圖毅的話,他竟只是投來一瞥,而後微微一笑, 不知爲什麼,落在靳圖毅眼中,這一瞥竟莫名有些高深莫測的意味,叫他忍不住心慌意亂,忍不住向身旁看去,那個先前跑到他跟前的僕從卻早已經不在原處了。
一時間,靳圖毅心臟失速,他竟亦說不清這股不祥的預感從何而來。不,公子告訴過他,此事定能將封書海逼到牆角,叫那泥腿子身敗名裂!公子素來智計奪人,絕不可能出錯!對!定是封書海那不識抬舉的寒酸又在故弄玄虛!
便在此時,他忽聽周遭傳來輕微的疑惑討論:“咦?”
自然不是那些百姓寒士,卻就是靳圖毅周圍那些官員、南向北向的文人、甚至還有不少西向的商人,只有見識過真正的煎茶,才知道究竟有什麼不同,而這些見識過的人,竟是不約而同疑惑出聲。
隔着高臺,他們固然看不清玉盒中、靳圖毅所指的“茶磚”究竟是何物,可封書海的動作卻是一目瞭然的,只見那案上沒有茶焙、茶碾、茶羅等物,更沒有見到封書海有焙茶、碾茶的動作,他竟是用勺取了什麼放入白瓷的茶盞中,便直接舀起煮沸的泉心水倒入其中!
這與慣常的煎茶路數截然不同,竟不是將烘焙、碾碎、過篩之後的茶末傾入沸水中!而是反過來將沸水倒入茶盞中!而且竟用了白瓷?莫非是那“茶磚”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特異之處?
這些喫過煎茶的自然皆是見識過的,一時不由自主地嗡嗡地討論了起來。
而那兩個登上臺的商人連忙同封書海見禮,封書海卻笑道:“還燙着,不急,緩緩再飲!”
兩人連忙應是,但待他們低頭看清白瓷中的茶湯時,二人竟不約而同驚“咦”出聲,然後二人一愕,相互對視,竟在彼此眼中都印證了驚疑。
此時四面坐席中皆是官員文人大商戶,不乏真正沉迷茶道之人,見到這二人的表現,都猜到了茶湯必然有什麼奇特之處,登時心癢難耐,不由在臺下叫道:“封大人!這‘茶磚’到底有什麼特異之處!”
封書海卻是意味深長地瞥了靳圖毅一眼,隨即笑道:“這可不是什麼茶磚。”
到得此時,靳圖毅怎麼可能不知,封書海那玉盒中另有玄虛,可是他心中反而安定下來,茶種的創新,何其難也,似茶磚那一物,他們三江世族多少做茶的老匠人,苦苦研究,竟是一無所獲……就算封書海今日打腫了臉充胖子,臨機設變用什麼旁的東西應付過去,今日卻是茶詩拍賣,若是茶本身有什麼投機取巧的缺礙……公子的叮囑,有的是時機施展!
彷彿知曉衆人的疑惑,竟有隨從搬來了一隻琉璃瓶,這瓶子通身並無什麼紋飾,素淨,今日天朗氣清,陽光灑下,瓶子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芒,這樣的瓶子大魏不產,多來自西域波斯諸國,平素不太可能用作茶具,但現在用這樣一隻價值不菲的容器出來,定是那茶有什麼玄虛,衆人登時安靜下來,凝神細看。
卻見隨從小心翼翼地將玉盒中的一些綠意傾入瓶身中,隔得遠,看不甚清楚,卻知道,絕計不是什麼茶塊茶餅之物,那綠意瞧着形狀頗散,然後,隨從一如封書海般,舀起沸水小心翼翼傾入瓶身中。
然後,在所有人凝神觀望中,澄澈的滾燙泉心水注入,什麼東西在其中浮沉,然後水滿琉璃瓶時,彷彿神仙施了什麼法一般,所有人竟眼睜睜地看着瓶中一片片鮮嫩舒展幼葉,不只是四周坐席上的文人官員,天光明媚之下,遠處圍觀的百姓都彷彿見到了清明雨後,自家院頭新枝吐芽般的鮮嫩一幕,登時轟然叫好!
想到方纔打開玉盒,看到底下那張紙條上熟悉的字跡,封書海一指琉璃瓶,向兩個商人微微一笑:“今日請諸君來飲的,名喚‘清茶’。清者,明也,今日場中各位,皆是爲我益州官學開辦奔走,其明無過於此,故以清茶酬諸君。”
此時,無色的琉璃瓶中可見清澈碧黃的茶湯,蒸騰白霧中,片片新葉悠遊其間,直如空山新雨洗過青山後的顏色,再沒有比“清茶”更得宜的名字!
便是盧川也要點頭:“其色澄澈,其形俊逸,當得‘清’字。”
北面這些異地文人登時交口稱讚,煎茶中有茶末浮沉,從未見澄澈至此的。
靳圖毅看到這裏,卻簡直要失笑出聲,封書海啊封書海,真不知你是誤打誤撞,還是以防萬一先有備於此,竟直接將劣質的茶葉乾片拿出來故弄玄虛。那些貧苦人家山後有茶樹,世代相傳,早曉得茶葉有提神康健之功,卻哪裏喫得起昂貴的茶餅,便乾脆將採摘的新鮮茶葉直接曬乾,一樣泡水來喫,只是味道之粗劣,實是難以入口。
而茶餅製作過程中諸多工藝便是去掉澀、腥之氣,只取茶之清香,否則就算茶樹稀少,又何至於價格如此高昂!越是昂貴的茶餅,便越是在茶葉上下功夫!
北面那許多人,或許來自沒有茶樹之地,根本不知道此事,還真被你給誆住罷了!
果然,東面益州的官員、南面益州本地的文人卻是嗡嗡一片疑惑之聲:“這不是那些茶山農戶無銀錢喫茶自己曬乾茶葉子弄出來的東西嗎?看起來倒是怪好看的,可又苦又澀,如何入得口?”
靳圖毅不緊不慢地向封書海問道:“封大人,您今日既是以茶酬賓,又拿出了這等‘新鮮’的清茶,何不叫大傢伙一道嚐嚐味道?啊,或者他們二人不是已經分到了茶湯嗎?何不請二位先嚐上一嘗?”
還說什麼茶湯滾燙,叫他們放放再喝,不過只是緩兵之計罷了!
北面坐着的馮清遠早按捺不住,他是個品茗的高手,遠遠看着那澄清茶湯,早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正是!州牧大人!何不叫我等嘗上一嘗!你們二人,那茶湯到底是什麼味兒?!”
靳圖毅含笑而望,封書海眉宇一冷。
這麼一會兒功夫,臺上兩個商人此時端着的茶盞已沒有先時燙手,看到靳圖毅這般出言,二人皆是有些惴惴,不由覺得這茶盞比先前更燙手了,不知道封書海與靳圖毅這等級別不低的官員何以這般別苗頭?這茶他們是飲還是不飲的好?
一時間,竟有些後悔沒有弄清益州此地的複雜便爭拍茶詩了,可是那清沛的茶香卻始終鑽入鼻端,叫人又安定下來,白瓷中,幾片綠葉悠然舒展,只叫人覺得煩惱似也少了幾分。
封書海卻是朝他們淡淡一笑,率先舉起茶盞:“二位,請。”
兩個大商人對望一眼,罷了,既然已經拍了此茶,登上臺來,便是已經卷進了益州是非,起碼,也要牢牢抱住州牧這條大.腿,否則豈不是兩頭開罪?
所有人注目之中,二人舉盞一啜,抬起頭皆是神情一怔,不由自主看向封書海,面現愕然之色。
臺下馮清遠有些着急,這是好喝還是不好喝???
隨即二人竟是異口同聲地大問道:“大人!此茶可有售!”
先時有短暫瞬間還頗些同舟共濟的二人,竟轉過臉來,視線再觸,竟是一副劍拔弩張、怒目而視的模樣。
只看得衆人一臉迷茫,這茶中難道還下了什麼惱怒藥不成???
然後二人皆是舉起茶盞一飲而盡,隨即你一言我一語開始朝封書海道:“大人!我韓家世代經商已歷三朝,定可將益州清茶帶到大魏諸地,爲益州百姓謀此福祉!”
另一人直接嗤笑:“你賣茶便是謀福祉?簡直笑話!大人,我願將益州清茶帶入魏京!必要叫它天下聞名!”
圍觀衆人目瞪口呆間,封書海卻是啞然失笑,不由自主回想起玉盒裏那張小紙條上最後四字:“……鮮爽回甘。”
竟是字字不差。
看着已經快不顧身份衝上臺來的馮清遠,不只是馮清遠,得到此時,四周坐席所有官紳文商對清茶的滋味皆是好奇到了頂點:難道這樣模樣好看的清茶,還能有什麼樣的滋味竟能叫兩個商人爭執至此?
封書海一揮袖,隨從取了一排白瓷茶盞,將琉璃瓶子中的清澈茶湯倒入盞中,一一分發而下。
靳圖毅端着手中白瓷盞,其間碧黃茶湯澄澈清楚地映照出幾片嫩芽,他的手竟有些顫抖,好像端不起這小小茶盞送到嘴邊一樣。
此時此刻,分發茶湯之後,四面坐席竟是奇異的安靜。
隨即,只聽“嗤嗤嗤”撕裂紙張的聲音響起,打破這安靜,所有人愕然看去,竟是盧川起身,將他袖中原本備好的詩稿撕了一個粉碎:“來人!備筆墨!”
這個不顧人前而滿面興奮、來回踱步的盧川,是叫許多人極其陌生的,可是又有許多文人忽然回想起來,在成爲平章四君子之前的廿載光陰中,盧川還是那個飛揚恣肆、才情天下見的盧大才子啊!
瞧着揮毫潑墨逸興勃發的盧川,不過一盞清茶,竟叫君子又返才子時。
馮清遠更是在反覆嗓飲,清爽香氣盤旋迴覆在胸腹間,竟有種置身山林之感,待那股甘甜湧入舌尖,他更是悠悠一聲長嘆:“老夫此生,自此方可說飲過茶。”
清茶之外,從前喫過的那些煎茶……竟全不作數。
蔣中平十分珍惜地飲盡一盞之後,才未盡興地搖頭笑道:“州牧大人,你竟將我等誆得這般慘!”
然後,他亦將先前備好的講稿團了一團,遠遠扔了出去,苦笑道:“莫叫這些俗文辱沒此茶了罷。”
圍觀的百姓們砸吧嘴巴,清茶有限,主要是場地有限,來不及燒這許多沸水,可是看到這許多文人墨客爲益州出產的清茶這樣激動,百姓們自然是知道好壞的,登時也興奮地言說不停。
就是張清庭,在真正飲下那盞茶後,從來沒有品嚐過的甘甜緩緩回到脣齒間,他卻情不自禁看向靳圖毅,無限苦澀湧上心頭:姊夫,這一次,咱們當真是敗得無甚可說……
一時間,人生的苦澀與茶葉的回甘交織,竟叫他困於俗務、二十載枯竭的靈思紛至沓來,湧上心頭,一時間,竟不知,這是甘,還是苦?
官員們雖多也是文人出身,卻是個個心思靈透,少有純粹,茶一入口,再看向靳圖毅,便不約而同轉開了視線,不再看那位從頭到尾茶盞顫抖的中正大人,更多的心思已經不由自主飄向了臺上的封州牧,原先就有過關係的在想,自己該怎麼討巧不動聲色捧捧州牧呢?原先抱着三江世族的,此時已經在思索改換門庭,直接靠上州牧大人是不必想的了,但州牧之下也還有大人他的心腹……
雖不知靳封二人具體交鋒的端的,可是烽煙與戰況,官場上大大小小的魚兒蝦米們卻是瞧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這許多人吟詩作賦,筆墨紙硯又哪裏夠?
新詩新賦竟源源不絕,將整個茶詩拍賣弄了個名副其實。
能得這許多文人青眼,場中這許多商人又豈能遜色於先前二人,看不出清茶中的巨大商機?
此茶無論如何是要賣的!大不了,他們就此盤桓益州,死纏爛打也要拿到此茶的售賣之權!
益州有清茶出產,今日茶詩拍賣,說不得便是一樁參與其間的機緣!若是能得到清茶售賣之權,再有茶詩從旁佐助宣傳,那便更是如虎添翼……
一時間,一首又一首佳詞華賦拍出一個又一個驚人的價格,益州官學籌集款項不多時竟遠遠富餘!
到得現在,什麼茶磚,什麼北狄,還有誰記得?
至於靳圖毅,更是沒有人去瞧上一眼。
遠遠看着益州官學的開辦沒有因爲靳圖毅的搗亂而中止,反而越加熱鬧興盛,玉榻上擁着狐裘的俊美公子錯也不錯地盯着嶽欣然,再次眯起了眼眸。
先前叮囑過靳圖毅的僕從此時已經出現在公子身側,迅速附在他耳畔說了些什麼,隨即退下,一如他到來時那般悄無聲息。
然後,他竟一臉興致盎然地盯着嶽欣然:“你竟還弄出一個‘清茶’?茶種之道豈有這般容易……不對,你手中早有此茶,只是此時才拋出來。”他一臉恍悟:“啊呀,那被劫回去的傢伙叫你警覺了是不是?早知道該”
雖然懊悔之詞,可他面上哪裏有半分懊悔之色,一臉的興致勃勃。
嶽欣然視線悠然看向窗外:“不,是豐嶺之時,我就已經決定將‘茶磚’永遠扣下,陸府絕不再產。”
原來這樣之早……對面人卻忽地仰天大笑起來。
然後,他竟緩緩拈起一枚白玉棋子,璀璨眼眸中流轉的光芒莫名迫人,倏忽開口道:“其實,高崖先生確是教過我唸書識字的……”
嶽欣然看着他摩挲羊脂玉的棋子,潔白的指尖沒有絲毫血色,竟叫人辨不清膚色與玉色,她只淡定開口道:“想借茶磚控制北狄,想法不錯……若是一開始便尋陸府商談,我定會贊同,說不定真會落入你的陷阱中。”
畢竟,她極少對盟友設防,說不定,還需要去洗涮北狄與益州關係這個鍋。
而茶磚控制北狄……遊牧民族慣食奶、肉,極少植物攝入,茶磚於他們,便是如鹽鐵一般的必需品,而非是消遣之物。對方能夠從細微之處看出此事,甚至由此嗅到茶磚於北狄局面諸多可以運作之處……
嶽欣然看着對面那張幾乎是上蒼鍾愛所現的面孔,她思忖,如果不是穿越一場,她會否會如對面此人一般,有這般敏銳犀利的判斷呢?
所以,她從來不會輕易小瞧當世之人。
對面的公子卻收斂了笑容,看似隨意地在棋枰上落下一子,慵懶地起身,就像揣掉腳邊一隻木屐般隨意道:“三江世族,小師妹你任意處置吧。”
在此局終了之時,終於算有了與之同枰而弈的資格嗎?這些豪門閥閱的嫡系……可真是有趣。
在對方散漫身影即將消失在茶室中時,嶽欣然卻忽地開口道:“茶磚之事,你去玩吧,我用它換王登的家人。”
對方身形一頓,他回過身要說什麼,忽聽翎羽破空之聲嗖嗖而至,不知何處出現數道黑影齊齊將這公子團團護住,然後阿孛都日與數道身影彷彿從天而降,步伐一錯,便與對方對峙起來。
早在靳圖毅身邊那僕從身上,阿孛都日便看出了不對,此時纔上來,實是因爲這羣人竟十分棘手,阿孛都日顧不得其他,第一時間召齊精銳,齊齊出動也頗費了番功夫才上得來。
那公子原本要說什麼,此時卻只眯着眼看了看阿孛都日和他那一幹下屬,想必就是救出王登之人了。
他懶笑一聲,徑自越過阿孛都日身旁就要下樓去,他身周死士意在保衛他的安全,阿孛都日的下屬爲防萬一,皆是手持長弓散開陣型,牢牢盯着這羣死士,步伐陣型跟隨變幻,一時間,雙方皆是緩慢移動、對峙中含而不發,竟是看着這公子從容走過去。
公子背對着嶽欣然,口氣中卻滿含篤定:“小師妹,魏京見。”
能從棋子變成弈棋者,他篤定,無人能拒絕。
錯身而過的剎那,阿孛都日與之視線交接,公子只奇異地感覺到了不容錯辨的冰寒殺意,他腳步卻未爲此停留。
阿孛都日卻在對方錯身之後,立時奔到嶽欣然身旁,上下打量看她安然無恙,他才略鬆一口氣,忍不住便想出口責怪,那條毒蛇自小到大是何其惡毒可怖!她竟敢如此託大,單獨與之會面!
那一縷奇異殺意,不知爲何,竟叫那公子在下樓之際,破天荒地回首,看到那粗獷高大的男子與嶽欣然親暱無間,他思緒飛散便嗤笑一聲,陸膺,你也有叫人戴綠帽的一日啊哈哈!
他轉回視線,左腳踏下臺階,忽然,那羣人的陣型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瞳孔一縮,猛然回身:“陸膺?!”
嶽欣然一怔,阿孛都日猛然抬頭,下一瞬間,他毫不猶豫將嶽欣然推到角落拉過屏風一護,自己已然拔刀猱身而上!
公子厲聲道:“殺了他!!!”
下一瞬間,衆死士悍然回身,熾熱鮮血與殘肢剎那間飛濺開來,暴烈的殺機登時在茶樓中激盪!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有讀者擔心我寫崩# 咳,大家不要緊張,那個,崩崩更健康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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