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聽完嶽欣然報出這樣一個清晰的數字,張清庭銳利的眼睛在她面孔上停留了數秒, 不知他看出了什麼, 他的神情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小陸夫人, 又見面了。”
嶽欣然行了一禮:“靳大人, 張先生。”
靳圖毅沒有見過嶽欣然,卻已經從張清庭處聽過太多次這個名字, 此時見到這年不及二十的小娘子,眼皮不過掀了掀,書院大事,涉及整個益州文脈根本,一個女娘,又有何用。
張清庭的眼眸中卻沒有半分輕視, 他靜靜看着嶽欣然:“四十三萬八千九百一十五錢……小陸夫人算得這般清楚,想必這筆銀錢已有出處?”
靳圖毅面上不由一愕, 看向封書海,封書海面色如故, 他看向張清庭,張清庭只盯着嶽欣然,他的視線最後不由落在那個女娘身上,只聽她緩緩頷首:“自然。”
一時間,靳圖毅心中湧出一股罕見的焦躁。他對嶽欣然當然不瞭解, 卻對自己的妻弟十分熟悉,能問出那樣的問題……恐怕三郎心中已然有了推斷。
如若真叫封書海通過陸府籌集到這筆銀錢,真辦起了這官學, 那於三江書院乃至三江世族而言……簡直是滅頂之災!不!無論如何!他絕不能叫封書海這泥腿子成事!
他眼中厲色一閃而逝,卻又湧起一個巨大的疑問,那可是四十三萬銀錢,就是三江世族一時間要拿出這許多銀錢都不是這般容易的,不過一個破敗的成國公府遺孀……莫不是要將整個陸府的家底砸出來不成,呵,這女娘倒也有遠見與魄力,竟願傾出血本來砸一個益州官學……只是陸府真有這許多銀錢嗎?
他視線不由與張清庭的對上,卻見張清庭口脣翕動,那是一個“茶”字。
靳圖毅莫地一個機靈,彷彿一股冰寒自頭頂灌下,什麼三江書院、什麼封書海、什麼官學,在這個字前驀然都變得無關緊要。
爲什麼益州之局忽然會到與封書海到此勢不兩立的場面,爲什麼三江世族必須控制陸府,爲什麼這一次他會親自到此……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爲這個“茶”字。
而現在,陸府竟妄想通過這個字來幫封書海翻身?是了,除了這個字,陸府又能拿得出來籌集這樣大一筆銀錢呢!
靳圖毅垂下眼皮,萬千思緒一閃而過,再抬起眼睛時,他面上多了親切的笑容,向封書海拱手道:“原來是有陸府相助,難怪封大人此次官學竟有這般大的手筆,先提前恭賀大人了!此事若成,少不得又是大人考績中的大功一件哪!”
封書海卻搖頭道:“不過是爲了益州百姓辦些事,當不得什麼功勞。”
靳圖毅卻神情不變,微微一笑:“大人過謙了,只是,這樣大一個數目,僅由陸府來出,會否太過龐大了……啊,下官並非是懷疑陸府的財力,只是,下官出身之族,似靳、張、邢幾家,亦願助大人一臂之力哪!”
封書海看着靳圖毅,眼神中說不清什麼意味,他知道,靳圖毅是將這要成立的官學當成了一杯羹,既然不可阻,便要分上一杯,可若是叫三江世族摻和進來……這與另一個三江書院又有何分別,他又何必與那陸六夫人籌謀,要建益州官學?
“靳大人與三江世族的心意,本官心領,不過暫且不必了吧。”
靳圖毅笑得真誠:“大人此舉,旨在謀我益州萬世之功,我等皆紮根此地,豈能坐享其成乎?再者,大人在三江書院之外再立官學,無非是覺得三江書院乃是我族私學,想以官學襄助貧寒,一片公心,若只叫一家一姓出資……”
靳圖毅隱去了剩下的話,卻人人都懂他的含義。如果只是陸府出錢供養,修一個官學,名義是叫益州官學,本質上又與三江書院有何差別呢?不過是另一個陸氏私學罷了!
而在場官員更聽出深一層的含義,你封書海打着一心爲公的旗號,本質上不也是在與私勾結嗎?不過是與我三江世族有齟齬,另選了一個與你更親近的陸氏罷了!
這種含而未出的話語殺傷力更大,在場可是有不少益州當地的官員,若是有人通風於御史……封書海這什麼官學必要坐實他以官謀私的大罪。
靳圖毅嘆了口氣:“封大人,我長久不在族中,妻弟不過一介書生,於族中管束難道有失心慈,全賴您在旁多加指教。我族紮根在此,此番若能於官學有益,回報益州百姓萬一,闔族上下,必是千肯萬肯的。大人,總要給我等些許機會,不能叫陸氏一族獨佔此功吧哈哈……”
這番話中,軟硬兼施,十分厲害。
嶽欣然卻是上前苦笑道:“封大人,靳大人,我陸府現下微寒,哪裏出得起這筆銀錢。”
靳圖毅一怔,封書海卻是笑着揮手道:“靳大人與三江世族此番心意,本官代益州百姓先行謝過。至於,這筆銀錢,靳大人不必多慮。”
然後封書海視線掃過現場的所有書生:“我益州官學本是爲益州所有學子而辦,不論出身,無分貴賤,只收有心向學之輩!此番公心,天地可昭!諸位大可放心,此次益州官學籌辦之費、甚至將來益州官學.運轉之靡耗,皆不仰賴任何一人!
我益州官學……立學只爲四件事: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此心此志永世不變,絕不會任由一家一姓把持!今日場中所有人皆是見證!若有違此志,在座任何一人皆可彈劾!”
然後他的視線才落到靳圖毅與張清庭面上:“今日實是多謝二位舉辦這‘集賢會’,才叫盧先生和諸位先生瞧見我益州雖地處偏壤,卻也一樣英才濟濟,不乏上進之輩,只缺明師點撥而已……七日之後便是益州官學開辦之日,在座這許多英才,尤其是二位,爲我益州官學爭取到盧先生這般大賢,屆時必定要光臨纔好。”
嶽欣然心下不由失笑,封大人只怕亦是對靳張二人失卻了耐心,讀書人懟人才狠哪,擠兌得靳圖毅面上都失去了笑容。
封書海卻心中平靜,官場中人是要講究一個圓滑,可是,對三江世族這樣的玩意兒,封書海覺得這一生他都不可能與對方一個陣營同流合污,既然如此,要臉有何用,不如撕着自己痛快些!
靳圖毅面色不免一僵,便在此時,一個僕從一溜煙兒地跑到靳圖毅耳邊,不知對他說了什麼,靳圖毅神情雖未變,可再看向封書海時,那種被人下了面子的難看神情卻已經消失,又是一派氣度祥和:“既如此,屆時下官必定親至,恭賀我益州官學開學大喜!”
二人冷凝視線交接中,在場所有益州官員皆是暗暗驚心,整個益州最大的一股暗流終於要衝破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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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官學之事,不由陸府出資,嶽欣然卻少不得在其中籌謀參贊,她忙得腳不沾地,卻也發現身邊阿孛都日行蹤有些飄渺,這傢伙有時消失有時出現,神出鬼沒,居然搞得比嶽欣然還要忙。
只嶽欣然現在要處置之事極多,且顧不上他。
整個州牧府僚屬有條不紊地忙碌着,嶽欣然卻心中有數,次日就是官學開辦之日,大部分事已經定下,只需要應對臨場突發的變故,自封書海而下,整個州牧府皆是又緊張又期盼,但人人手頭之事皆是極爲清晰,沒有半分大事發生前的忙亂。
封書海竟然還閒了下來,他看向嶽欣然不由對吳敬蒼失笑道:“今番多虧陸六夫人了……”
向嶽欣然回話的僚屬一一應答完畢,吳敬蒼亦覺感慨:“她不像個小娘子,倒像是個運籌帷幄的將軍哩。”
封書海哈哈笑起來,卻又難免悵然:“可惜啦……”
崖山先生唯一的血脈,若是個小郎君,這般英才,這樣胸襟,輔弼自己不需多久,必能謀個起點極高的出身,將會走得比自己更高更遠,不必看年紀,他年必能在金鑾殿上有一席之地,能與這樣的人物同殿爲臣,引爲援奧,可不比如今朝堂上站着的諸公強上太多……
越是臨到頭,嶽欣然手上的事越是少了下來,權責分明+充分放權之後就是這樣,待最後一個回事的僚屬離開,天色也已經漸漸暗下來。
嶽欣然見封書海與吳敬蒼在廊下說話,便上前告辭,她畢竟是陸府遺孀,這段時日出入州牧府前堂已經算是封書海胸襟開明,留宿更是不妥。
便在此時,一粒石子“噗”地砸在嶽欣然肩上。
嶽欣然:……
封書海與吳敬蒼皆是皺眉。
嶽欣然轉頭去看,只見州牧府的屋頂鬼鬼祟祟探出一張眉目如畫的面孔。
嶽欣然只深深覺得,她果然不應該放任阿孛都日這段時日神出鬼沒,看看這些小貓小狗又出來蹦躂了。
吳敬蒼怒火噌地就上來了:“你小子還敢來!”
不待吳敬蒼喊侍衛,那先前潛入州牧府哭喪的錦衣公子騎在自家那叫“阿愣”的隨從肩頭連連擺手:“我就說一句話就走!嚷嚷什麼呀!”
這小公子只對嶽欣然招了招手:“喂,你過來,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吳敬蒼是見識過那阿愣的身手的,阿孛都日又不在,他連忙道:“嶽娘子,不可!”
嶽欣然卻對這小子的身份與來意有了揣測,她只淡然道:“你下來說。”
那小公子冷哼一聲:“是對你很重要的消息!是要命的消息!聽不聽隨你。”
嶽欣然笑得很不客氣:“好,你憋着吧。”我看憋不死你。
那小公子瞪大了眼睛,一副見鬼的表情:“你你你……”
這就是一個喜歡四處湊熱鬧搞事情的混帳,憋着不說能把他逼瘋。
他見嶽欣然真的告辭要走了,登時氣得在屋頂“哇哇哇哇”大叫,那傢伙是怎麼知道的!怎麼知道的!整個魏京都沒幾人知道他的脾氣啊啊啊啊!
他氣急敗壞地大叫道:“我給你說,有一個非常非常可怕的傢伙來益州了!!!啊啊啊啊啊,你們那個益州官學的熱鬧我好想看啊啊啊……”彷彿真的很害怕這個他連名字都不敢提的人,他竟然縮了縮腦袋,下意識地看向四周,才伸出腦袋朝嶽欣然道:“哼,反正你好自爲之吧!!!”
然後他一指封書海,吐了吐舌.頭,在頸間一比劃:“順便給你提醒一句,要給你自己留個全屍哦~”
院中任何一人來不及反應,他就已經消失在屋頂,一個眨眼,那僕從高大的身影就從牆邊消失,再抓也來不及,上次也是這般,他們一個分神,阿孛都日也未在意,便叫這傢伙溜走了。
但這一次,不知道爲什麼,嶽欣然有預感,這個眉目如畫、嘴賤搗亂的混賬怕是真的要離開益州了,益州官學的熱鬧都不敢看就溜走……可見是很怕那個趕來益州的人了。
眉目如畫的混賬一口魏京口音,他畏懼的可怕人物是不是也自魏京來?
什麼樣的利益,在給靳圖毅加了中正、派他回來了之後還不夠,竟要叫魏京的大人物親自到益州這窮鄉僻壤呢?而且,那少年口口聲聲的語氣裏……彷彿這個人不是衝着封書海,竟是衝着嶽欣然而來。
一時間,嶽欣然思緒遊逸。
封書海卻是皺眉看了嶽欣然道:“陸六夫人,若有何事,儘管來尋封某。”
嶽欣然心中一暖:“謝過封大人。”
嶽欣然思索着從州牧府中出來,已近宵禁之時,雖是春日,卻逢倒春寒,嶽欣然出門倉促,衣衫難免單薄,卻有一襲溫暖鬥篷將她罩了起來,她轉頭去看,忍不住笑了:“怎麼?你家中牛羊可算是牧好了?”
這是取笑他回草原了,才這段時間這般行蹤飄渺。
阿孛都日正色道:“我乃是夫人簽下的馬伕,如何能置下私產呢?只是去給夫人找回了一隻走失的肥羊而已。”
嶽欣然“咦”了一聲,順着阿孛都日視線,卻看到吳七苦哈哈地牽着馬跟在後頭——馬伕的位置被人佔了嘛。
嶽欣然心中一勸,吳七當初派去漢中處置徐掌櫃身後事、順便尋找王登……她向阿孛都日低聲問道:“你尋着人了。”
不是詢問,而是一個肯定。
阿孛都日點頭。
嶽欣然沒有他預料中的滿意與喜悅,反而少見地屈指輕釦,阿孛都日知道,這是她遇事凝神思索之時的反應。
這一切不能說不湊巧。
看起來順順當當的官學,魏京少年臨行前的警告,魏京而來的可疑大人物,半途失蹤卻被尋回的王登……嶽欣然仰望天邊的晚霞,呵,豐嶺道上那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終於被那一封諫表要激得浮出水面了嗎?
她朝阿孛都日低聲道:“我們回去說。”
不知是否因爲嶽欣然少見的反應,到得益州城中陸府,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阿孛都日在門口只遲疑了一剎那,回首見嶽欣然依舊在凝神思索,他心中一嘆,竟沒有躍下車馬,而是一併隨之進了陸府大門。
知道嶽欣然要回來,府中信伯已經吩咐擺飯。
嶽欣然不需要人伺候,也一般不屏退旁人,阿孛都日第一次看到嶽欣然平素起居所用之食,在外之時,一貫是他準備什麼,嶽欣然就喫什麼,極少挑食。
現在阿孛都日才發現,嶽欣然實在是……太好養活。
一碗粟粥,一小碟春筍炒肉,一碗青菜,她收回思緒,開始進食,卻是一貫的食不言。
阿孛都日坐到隔壁,打開自己的食盒,卻是魚肉俱全,信伯笑眯眯:“你這年輕的郎君在外伺候六夫人,鎮日裏辛勞,多喫一些。”
對於這個圍着六夫人打轉的馬伕,信伯一直守在益州城陸府,自然也有幾次照面,知道六夫人與對方含糊隱約的關係,只不知爲何阿鍾伯總不肯給他好臉色。
要叫信伯來說,阿孛都日這身板若在軍中也是一條好漢。畢竟,六夫人已經那般聰慧啦,男人麼,就找個她願意瞧的,有把子力氣的,聽她使喚就好。
恩,老人生活而來的智慧十分樸素。
阿孛都日一笑,信伯依舊笑眯眯坐在一旁,沒有離開的意思。
阿孛都日:……
他再次看清了自己的陸府的待遇,失笑之後,便埋頭喫起來。
信伯還是有些意外的,因爲這馬伕喫相居然頗爲文雅,幾乎不聞盤箸相撞和咀嚼之聲,可他老人家再一看,發現阿孛都日已經起身,盤中居然就空了?!
嶽欣然喫得快,那是因爲晚餐向來喫得不多,阿孛都日……確實是風捲殘雲的速度快。
而再見到嶽欣然,於王登而言,卻恍如隔世。
他堂堂男子漢,居然嘩地就哭了起來。
嶽欣然見他消瘦許多且神情憔悴,身上卻是完好,行走自如,登時明白,恐怕遭遇的是精神折磨居多。
她並沒有出聲,只是耐心等王登平復。
阿孛都日不動聲色瞥過去之後,王登漸漸收了哭聲,不必嶽欣然問,他已經將被綁走之後的前因後果一股腦兒道來:“我本是要與徐掌櫃一併回益州的,出發第二日就在客棧中半夜收到一封信,叫我到豐城之後不可驚動徐掌櫃,找個藉口與他分開後到城西一個破廟去……”
回憶起當初那一幕,王登身子都在隱隱發顫:“對方還一併送來了我一雙兒女的貼身衣物,我連夜命人回家打探,家人卻告知,我妻攜兒女回孃家小住……可是,我妻孃家哪還有什麼親人!爲怕萬一,我不敢不從,只得分開,我命僕從向六夫人您傳訊……結果,在那破廟中,我、我、我眼睜睜看着他們將那僕從開膛破肚……”
他家在漢中,不過一介糧商,就算平素在商場上有所爭執,遇到的對手再陰損,殺人滅口總要有個前奏與上門的回合,哪裏遇到過這樣的手段。
“對方拿下我,卻並沒有太多爲難,只問了我此次尋茶商之事。然後便將我蒙了眼綁上了馬車,一路上我暈暈沉沉,連天光時日都不曉得,當時又懼又怕,既牽掛家人,又怕連累陸府,到得後來,真是恨不得死了算了……直到後來,我聽到打鬥聲,才被這位好漢帶了回來。”
王登走南闖北,按道理來說見識不少了,可是,這一次的遭遇還是叫他不敢輕易回想:“六夫人,這一次的仇家不是普通人,絕不是三江世族之流!”
他神情激動起來:“他們那樣的手段,那樣的手段,我時常聽到院中的淒厲尖嚎,還有我的妻兒和我那僕從……”
說着,王登再次忍不住紅了眼眶淚流滿面,然後他一抹面孔:“六夫人,這一路我思前想後,對方只怕是衝着茶磚而來。”
然後,王登從懷中摸出一封墨跡新鮮的紙頁:“這是三載以來,所有與茶磚相關,我接觸過之人,有買過茶磚的,有我薦過但未買的,皆在上邊了。”
嶽欣然嘆息卻鄭重地雙手接過紙頁:“多謝。”然後,她頓了頓道:“你的家人,我定會盡力爲你去尋。”
王登原本止住哭泣的面孔卻忽地抽搐,然後他雙膝一軟,伏地跪倒,竟是哽咽難言。
阿孛都日送王登下去休息,嶽欣然心情卻難平復,仰望天際,濃雲滾滾,第二日便是官學開辦之日,卻不知夜幕這樣深沉,人心的光明能不能真的映亮它?嶽欣然也沒有答案。
聽到身後門扉響動,嶽欣然第一次主動向阿孛都日提出請求:“你的人,可不可以尋回王登的家人?”
阿孛都日沉默不答,他心中極難取捨,此番救出王登,恐怕他的人已經露了行跡,然後在嶽欣然出口想撤回這個請示時,他卻倏然一嘆:“好。”
不待嶽欣然說話,他已經一指那份名單道:“去歲,王登曾將陸府先前那茶磚賣給一批流商,背後正是北狄……”
北狄?!
火花一閃,嶽欣然抬頭道:“你是因爲北狄出現茶磚纔到益州來查探?”
燈光之下,嶽欣然再次凝視眼前之人,對方身材高大,卻並不是那種虎背熊腰的大塊頭,緊繃的衣衫之下,肌肉線條流暢——那顯然是某些刻苦與自律的訓練才能留下的痕跡。
甚至那種乍一看粗獷的眉宇都不過是凌亂的頭髮與鬍鬚帶來的錯覺與假相,其下到底是一副怎樣的面孔……在這諸多線索紛至沓來的關頭,嶽欣然心中已經開始猶疑。
阿孛都日低聲道:“至少,大魏境內,除卻安西都護府,並無茶磚。”
魏京卻已經有人奔着茶磚而不惜將整個益州攪得天翻地覆,封書海、陸府、嶽欣然皆在這局中沉浮。
第二日,便是益州官學開辦之日,不只是關係着益州文脈,更關係着封書海未來仕途、益州與亭州兩地百姓福祉……甚至整個大魏無數人的命運,幕後之局註定在此揭開。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沒有比我更冷評體質的作者了……昨天的紅包居然沒有送完。
好了,我已經成了基友羣的笑梗了qaq
大家不評論的話,弱弱求收藏一下新坑《女配總搶男主戲》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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