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笳山的三個小妖相視一笑,根本不喫她的激將法。
堂堂妖族天啓之子,怎麼會把一個小小倮蟲的狂妄叫囂放在心上。
三位法字輩妖修簡單討論了幾句,一個面上有鱗甲殘留,目光混沌有力的的壯漢主動舉手出列。
他和另外一個壯漢妖修的長得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顯然是兄弟倆。
美豔絕倫的法克米跟他倆站在一起,如同美女與野獸的真實寫照。
“在下,魔笳山法壯!”壯漢妖修很輕蔑的對武媚妢勾了勾手指頭,戳了戳面前,示意她靠近一些:“很怕我嗎?離得那麼遠。”
武媚妢毫無懼色的迎上前去,雙手抱拳,“吾乃逍……”說到這她突然打了個牙磕,俏臉微微一尬:“……吾乃摩訶無量宮,法克蜜!”
“你看你,話都說不周全了,心裏得是有多怕我啊。”法壯雙手抱胸,微微一笑,露出了滿嘴玉米粒般細碎的獠牙:“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可人兒,給我們兄弟倆做蓮花女,總好過香消玉殞枉死當場。”
另外一個沒上場的壯漢妖修聞言嘎嘎怪笑起來,這貨的嘴巴極大,一笑起來整個腮幫子都裂到了耳根,引得魔笳山法字輩也跟着一陣竊笑。
“好生嘴賤的妖孽!”武媚妢沒被對方的攻心計燒昏頭,虎豹之駒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氣;鴻鵠之鷇羽翼未全,而有四海之心!她是什麼人,怎麼會將一隻螻蟻的滿口胡柴放在心上呢:“信不信,待會兒我會把你打成一灘爛泥?”
“我、不、信!”法壯大笑着從耳朵裏摳出一枚白板飛針,迎風一晃化作一條碗口粗的大鐵棒,順勢拿手一擼,飛針‘滋滋’燃起橘紅色的靈焰。
這位妖族大胸弟存心要在八師祖面前賣弄一把自己法武雙修的能耐,加持了火焰的白板飛針在他手中輕巧的如同一根燈心草,各種跳丸弄險,輪轉如飛,一時間漫天的棍影呼呼作響,裹着他壯碩的身軀形成了一個蠶繭也似的光圈,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彩!”
在魔笳山小妖們歡呼聲中,法壯旋身而起,凌空倒立,一棒刺入地面。
以飛針爲中心,一片溏心蛋黃也似的靈焰呈放射狀鋪開。
火流經行之處,大片大片的水磨石地磚被燒灼出了密密麻麻、烏漆抹黑的疙瘩孔眼,如同烤焦了的巨型蜂巢。
白潔三藏看到八師祖惠比香露出了佛陀拈花般的微妙笑容,心頭大定,傲然乜斜了金剛三藏一眼。
“哇哦!”棒槌山莊的掌門人鮮于政君海豹一樣鼓掌:“這是‘萬燧火’?看來這位魔笳山高足的真身原形是三品妖鱷‘地火忽律’哎!”
法江懷抱靈焰繚繞的鐵棒,滿臉不加掩飾的驕傲和豪橫,以極具壓迫感的姿態迫到了武媚妢的面前,雙腳自然騰空疊跏趺坐,任憑屁股後面那條鱗甲密佈,粗碩有力的鋸齒狀尾巴支撐身體,拗出一個金雞獨立的架勢,端得是造型酷炫:“可人兒,來,讓鱷爺我……”
武媚妢一腳抽在了他的大腮幫上,把他的廢話悉數掐斷。
這一腳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法壯根本來不及反應就中招了。
這就是頂級武者的近戰能力,咫尺之間,人盡敵國!
法壯要是知道面前這個弱不勝衣的小俏妞,其實是閻浮武道的大成至聖,他一定不會湊到跟前來自討沒趣。
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一旁觀戰的修士們,視線全都飛了出去。
法壯捱了武媚妢一腳之後,身上飛出去好大一坨‘東西’。
大家很快就看清楚了飛出去的到底是什麼,那是一具巨大的、完整的,白生生的的鱷魚骨架,一路摔飛八丈磕磕碰碰,居然楞是沒有散架。
大家的視線迅速轉回來,原本金雞獨立的法壯,就像一灘爛泥也似鬆鬆垮垮的墜落地面。
一團妖氣濃郁的黑煙原地爆開,落在地面的法壯從人形狀態變成了一頭鼻涕蟲一般軟趴趴的妖鱷……
他並沒有死,甚至連油皮都沒蹭破半點。
他只是被一種神奇的力量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變成了不折不扣的軟體動物。
魔笳山小妖們的喝彩聲戛然而止,只覺得一股寒意滲入四肢百骸。
白板飛針卡在法壯的腦袋、身子和尾巴中間,將他龐大的鱷魚身軀別成了古怪的幾何狀,而他什麼也不能做,連掀開眼皮的動作都變得艱難無比。
這場一腳定勝負的較量,讓魔笳山的法字輩菜鳥們切身領教了修真界的危險和殘酷。
兩儀之內,最靈者人!
妖族的天啓之子固然是天生強者,可是人類什麼時候缺過天才?什麼時候缺過硬茬?
武媚妢單腿凌空,依舊保持着朝天一字馬的架勢。
無數雙眼睛愣愣的看住了那條斜插天際的赤足,嬌小玲瓏的腳背上有個桃花形狀的三昧耶形肉印,正閃爍着若有若無的粉紅色光暈,逸散開一陣陣甜美醉人的桃花香氣。
“大姐頭萬歲!”法字輩白牌們互相擁抱,振臂高呼。
“雅蠛蝶!”黑牌們也應景的喊響了紅魔俱樂部的戰鬥口號爲武媚妢助威。除了驚歎法克蜜的戰鬥力,黑牌們越發覺得,白牌跟法克蜜的關係很不簡單,白牌對她的態度完全不像是對待一個剛剛出定的陌生同年。
金剛三藏看到八師祖惠比香也是一臉懵比,不動聲色的跟周圍的金丹們悄悄交換了一下眼神。
掌門暗暗有些慚愧,剛剛怎麼光顧着憤怒法克油不見蹤影的事兒了?明明法克蜜纔是這一屆法字輩內定的頭號佛苗種子啊,自己怎麼把她給忘到了腦後,實在太不應該了。
“哇哦!”鮮于政君把胳膊揣在肚兜裏,連說了至少五六次哇哦,彷彿不如此不足以表達自己複雜的心情:“穿林腿!摩訶無量宮的這位高徒,竟然身懷「足桃花少陽絕脈」的人炁哎……”
白潔三藏的眼角不斷抽搐,如果目光中的惡毒可以換成靈砂,現在他一定已是小佛洲最有錢的修士。
「足桃花少陽絕脈」是一種神奇的近乎邪惡的人炁,它除了提升修真根骨,還有‘以炁遁骨,桃之夭夭’的攻擊加成——雖然坊間大而化之的稱其爲‘穿林腿’,但這種攻擊加成其實不是什麼腿功,而是一種觸發加持的空間遁術——它可以將生物體內的骨頭瞬間轉移到身體之外。
三品妖鱷‘地火忽律’的肉身防禦力非常強悍,但是面對「足桃花少陽絕脈」的穿林腿,‘地火忽律’的一身銅筋鐵骨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想要有效抵禦穿林腿的‘以炁遁骨’,要麼別讓它觸及肉身進行加持,要麼擁有空間類的法術護盾,要麼沒有骨頭,無骨可遁。
舍此之外,別無他法。
武媚妢放下腿,將赤足重新套上木屐,如同站在雲端的神靈,俯瞰着變成了一攤無骨肉-蟲的法壯。
法壯拼了命的蠕動腦袋,竭力想將自己的嘴巴對準武媚妢。
他是三品妖鱷,他還沒死,只要讓他找準位置,他就能噴出內丹殺死這個該死的小娘皮,爲自己報仇雪恨。
可是全身癱瘓的狀態下,他扭來扭去扭了半天也沒能將壓在白板飛針下面的嘴巴挪出來,甚至連張開嘴巴都做不到,最後只能泄憤也似的從鼻孔中噴出一大團溏心蛋黃也似的火焰吐息,把身下燒出一大片黑洞洞的蜂巢孔眼。
“法克蜜住手!”惠比香看到武媚妢抬起腳打算踩爆法壯的狗頭,趕緊叫停:“同門切磋分出勝負即可,不可窮追猛打,痛下毒手!”
話音剛落,八師祖的聖母心立即慘遭打臉。
武媚妢剛要收腳,一團迅疾無比的火球便射中了她的心臟部位。
攻擊來自於法壯沒有上場的兄弟。
這個鱷妖眼看老哥要掛,毫不猶豫張口噴出了內丹,給武媚妢來了重重一擊。
正所謂,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內丹是妖獸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寶,收發由心,如臂使指,比起法術,它更快捷,更強力,更致命!
跟金丹修士的金丹舍利一樣,妖獸的內丹也可以突破元始當量的限制,殺傷力視法術境界而定,少則兩扁擔,多則九扁擔。
這個鱷妖的法術境界還很嫩,內丹射擊將將只有兩扁擔的效果,但是沒有哪個煉氣修士,可以硬捍接近兩萬轉真元的狂暴打擊!
武媚妢同樣不能。
烈焰繚繞的妖鱷內丹打中她的身體後,炸開一蓬四濺的金汁,直接洞胸而過。
魔笳山的妖修們差點瘋掉,因爲武媚妢捱了一發內丹直射,竟然完好無損,連毛都沒掉一根。
妖鱷的內丹穿透了她的身體,但只是穿透而已,並沒有造出任何殺傷,彷彿洞穿的只是一個不存在的幻影。
站在武媚妢身後的超大修士差點遭受池魚之殃,因爲妖鱷內丹攮穿她的身體之後直接奔着大夥兒來了。
明道上人及時噓脣,吐出金丹與妖鱷內丹來了個甜蜜的吻。
“Duang!”
金丹和內丹撞擊後,居然發出了一聲晨鐘暮鼓般的
巨響,冥冥中傳達出了一絲絲大道的神韻真意。
這種毫無花俏的硬碰硬,瞬間就分出了高下。
金丹和內丹一觸即分,如閃電一般各自飛回本尊的口中。
明道面不改色,鱷妖卻連嗆了幾大口鮮血,面色慘白痿頓。
“妖孽果然是妖孽,無恥的偷襲也做得出來。”武媚妢冷冷盯住了法壯的兄弟,她的體表每一寸肌膚都像髹上了一層金漆,靈韻激盪,身放光明,忽如一燈炬,忽如億萬日光。
“哇哦!”鮮于政君這回真的有點驚着了,臉上的輕佻天真頃刻間變爲沉穩冷靜:“乖乖,不得了,不得了!剛剛是‘足桃花少陽絕脈’,現在又是‘金剛那羅延身’,你們摩訶無量宮在哪兒發掘了這麼個寶貝疙瘩?一身兼具人炁和道骨!”
白潔三藏滿臉的橫肉都在抽搐,如果目光中的震撼能換成靈砂,他一定已經是東海五嶼最有錢的修士。
難怪內丹直射都奈何不了她,‘金剛那羅延身’這種特殊體質,除了浪裏白條的水性和陸地行舟的神力,還自帶一個天賦類法術:金剛不壞結界。
這種結界會在肉身構築出一個拓撲形態的環形力場,所有的外來打擊都會經過這個環形力場,從第四維中穿行而過,無法傷害到三維世界的肉體。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就是金剛不壞的真諦。
武媚妢的護體結界既是第四維的入口也是出口,妖鱷內丹看似打穿了她的身體,其實連她的汗毛都沒碰着一根。
要不是金剛不壞結界每天只能抵禦一次外來打擊,金剛那羅延身一定會被視爲天底下最強大的道骨體質!
武媚妢再次踢掉了腳上的木屐,右腳腳面上的桃花狀三昧耶形肉印再次閃爍起光暈。
鱷妖一看武媚妢的架勢,嚇得亡魂大冒,連忙鼓動真元,拖着傷體聳身飛入雲霄。
他的應對非常精明,充分展示了魔笳山嫡傳弟子的底蘊。
摩訶無量宮的法字輩入門不過五天,撐破天也就煉氣一重境界,肯定還沒有學會飛行能力,你的穿林腿再邪門,我躲到空中你總踢不着我吧?
這麼做雖然有些怯陣,但鱷妖剛剛一擊失手,反遭明道上人擺了一道,靈肉俱遭重創,哪裏還敢託大。
還是先苟一苟,等身體的傷勢壓住了再做計較。
一道神劍般的金色劍氣橫渡虛空,扶搖直上的鱷妖炸開一蓬黑煙,一分爲二。
一具是他的軟趴趴的妖鱷肉身,一具是瑩白如玉的鱷魚骨架。
事發突然,鱷妖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跟秤砣也似從空中墜落下來。
“法強!”魔笳山妖修們捂住了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啪——!
叮——!
血肉之軀在地面摔出了巨大沉悶的鈍響,妖鱷骨架落地時卻發出了玉磬般悅耳的妙音,煙花一樣四散紛飛的骨節讓很多摩訶無量宮修士白撿了一筆洋落,這玩意可是製作法器的上好材料啊。
武媚妢如同一朵蒲公英也似,從空中緩緩飄落。
行氣乘風!這是煉氣二重修士的標誌!
魔笳山妖修們呆呆仰望着這個妖媚的不像話的錐子臉,目光中有無法掩飾的恐懼。
“一箭過西天祕劍?”棒槌山莊的掌門人鮮于政君湊到金剛三藏跟前,得到點頭肯定之後,他再也按捺不住,甩開小短腿滿場飛奔起來,發出毫無意義的啊啊怪叫。
“你只修煉了五天時間,就修到了煉氣二重境界?”白潔三藏真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目光中的苦澀可以換成靈砂,他一定已是東勝神洲最有錢的修士。
誰能料到,摩訶無量宮這一屆的新苗居然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要是早知道有這麼個怪物,他剛剛一定毫不猶豫喫掉那坨牛糞。
“沒有修煉五天,法克蜜昨晚才從紅塵劫中出靜。”八師祖惠比香輕輕一嘆,神色複雜的一比,既有驕傲又有落寞:“她只修煉了一個晚上而已。”
白潔三藏的嘴脣劇烈蠕動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掌門,還有我呢。”法克米款步而出,背後漆黑如墨的羽翼橫展開來,天色立時變得陰暗起來,大片大片的烏雲翻騰而出,天穹恍如一瞬間從白天切換成了黑夜,她的美眸閃爍着深邃幽暗的寒芒:“最後一局,我們魔笳山不會再輸了,我說的!”
……
PS:昨晚看孩子作業,11點纔開始寫,碼了一會兒就眼皮打架了,這章算補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