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就連新婦回門的禮俗都沒有,這一次是她第一次來他家,眼看就到中秋了,沈括乾脆決定就在家裏過完中秋再回去,夏夢影本來也沒有理由拒絕,默認等於同意了他的決定,小夫妻難得回家,鎮上聽到消息的親戚都忍不住上門想要看看這媳婦長什麼樣,聽說當時結婚的時候沈媽媽很不喜歡新媳婦,這都成了鎮裏人茶餘飯後的談點了,可如今見了真人,又覺得傳聞不可信,明明是美麗漂亮的小媳婦,多少家庭羨慕不來,聽說還會幫忙家裏包糉子過節,這就更添好感了,畢竟現在新時代的女性主張自由主義,這些傳統的食品通常都是街上買了完事,雖然不是說這樣不好,但肯動手勞動的畢竟可貴。
夏夢影蹲在大黃狗面前餵它喫飯,在這裏她最願意親近的反而是這隻高大又和善的大黃狗。
“大黃,你慢點喫,我剛剛還在裏面加了好多肉碎,你不要喫的滿地都是,這樣很浪費。”她手託着下巴有模有樣的訓它。
大黃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將撒落在地上的肉渣舔乾淨。
“嗯,這才乖嘛!”夏夢影滿意的摸摸它的頭“你想不想喫香腸?我去拿給你喫好不好?”
嗷嗚。
大黃興奮的搖尾巴,她還以爲它是真的想要喫。
“它不能喫,那些加工食品對它的身體不好。”身後傳來沈括的輕笑聲,大黃的尾巴搖的更厲害了。“還有它叫布萊克,不叫大王。”他蹲在她身旁糾正道。
“明明是中國狗,爲什麼要起外國名字?”夏夢影不滿意的反駁他。
“這……”沈括一時語塞,畢竟這名字當初也不是他起的。
“大黃,以後就叫你大黃,好不好啊!你喜歡大黃,還是布萊克啊?”夏夢影捧着大黃的頭問道。
“夢影,你這樣它也沒有辦法回答啊!”沈括真的被她的舉動被逗笑了,接受到狗狗哀怨的眼神後,他好心的出聲解救。
夏夢影聞言便很好的鬆開了它,然後她伸出兩個巴掌“諾,這是大黃,這是布萊克,你喜歡哪一個?”她將手掌晃在大黃狗面前,執意要一個答案,沈括倒是一臉有趣的看着她,這時狗狗竟伸出舌頭舔了舔‘大黃’的巴掌。
“啊,我就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你太聰明瞭,大黃。”她興奮的抱着狗狗對沈括說道“你看,它喜歡大黃這個名字,以後就叫大黃。”
“你不要總是抱着它,大黃會不舒服的。”他伸手將她拉起來。
“不舒服?爲什麼?”她明明看到大黃一臉舒服的樣子啊。
“因爲大黃是公的。”他邊說邊把她拉走,夏夢影滿腦都沉浸在他那句‘公的’上,沒有注意到兩人此刻的行爲有多麼的甜蜜。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牧童和老牛是我的同伴。
喔喔喔,他們唱。
啦啦啦啦啦啦……
零碎的童謠盪漾在鄉鎮小路上,她似乎是被這裏安靜的環境迷住了,完全放鬆了戒備,不再是那個和他針鋒相對,終日想着要報復他的夏夢影,可這樣的她纔是最原始,最真實的,就像是回到校園時期,那時候的她就跟現在一樣,無拘無束,天真爛漫。
“小心點,這裏會有蛇。”路過草叢時,他故意提醒道。
歌聲驟停,夏夢影登時僵在原地“你……你怎麼不早說,我們還是快回去吧,開始準備晚飯了。”她拉着他就想要往家裏跑。
“你看,蛇就在你後面。”他有些惡作劇的說道。
“啊……”夏夢影幾乎是反射性躲在他懷裏“怎麼辦,快趕走它,趕走它。”
“原來你真的這麼怕蛇?”他順勢抱住她,忍不住笑道。
“你捉弄我?”夏夢影聽到他的笑聲,沒好氣的抬起頭,掄起粉拳就往他身上招呼過去“捉弄我,捉弄我,可惡,你實在是太可惡了。”
“有我在,別怕。”他單手抓住她的拳頭“我會保護你。”
她仰起頭直愣愣的看着他,沉重的腦袋一時間運轉不過來,可只要注視着他的眼睛,她就沒有辦法移開視線,就像是被50膠水黏住了一樣,他緩緩低下頭,輕輕碰觸了她一下,她眼睛眨了眨,卻沒有掙扎,於是他便大膽的覆上了那抹朱脣,起初只是很禮貌的壓在上面,察覺到她沒有避讓,開始探索。夏夢影肢體有些僵硬,感覺腰間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收攏住,她雙手揪緊他衣服的兩端,閉上了眼睛,感受到她肢體上的順從,他再也沒有顧忌的碾壓那柔軟的脣瓣,微微的清風吹拂着周圍的蒲公英,溪水靜靜的流淌着,那幾條‘路過’的水蛇瞄了上面一對人影後,很悠然的遊開了,天地間彷彿就只剩下他們。
那個吻是何時結束的,他們又是何時回去的,夏夢影都沒有知覺,一整天她都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甚至不敢接觸他的視線,看到她總是出錯的模樣,他好心的將她推進房間,不讓她出來了。
“你就好好待在房裏發呆,一切都交給我。”
沈爸爸精心培育着院子前的小菜圃,平日就窩在地裏除草,除蟲,不噴農藥,全人工種植,剛剛夢影就差點踩死好幾顆菜苗,爲了挽救父親的心血,他無奈的將她塞到房裏。
“你小子在笑什麼?”沈爸爸一邊除草,一邊看到兒子在傻笑,明知故問道。
“我來幫你,爸。”他彎低身子,沒有回答父親的問題。
“夢影是個好女孩,你不要欺負她。”沈爸爸心知肚明的盯着他,人在沒有相處過的情況下,的確會有許多不好的猜測,以前聽說兒子娶了一個經濟犯的媳婦,他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畢竟沈家世代書香,兒子又是律師,所以當老伴要大鬧婚禮的時候,他是默認的,可相處過後才發現根本不是外人說的那樣,還是兒子說的對,她的父親歸她父親,她是她,如果僅僅是因爲外界人的言論就全盤否定一個人的品行,那是不對的,他活了大半輩子,關於看人這一點還是很有自信的,夏夢影那個孩子,他是打從心底裏接納這個媳婦。
這時沈媽媽和大妹子從市集上採購回來,她們有說有笑,大妹子見到沈括,眼睛瞬間眯成一條線。
“沈哥,你回來啦?什麼時候回來的?姨,你怎麼都不告訴我?”她回頭嬌嗔道,沈媽媽笑的一臉曖昧,連說是自己老了,忘記了。
他們圍在一起和樂融融的談笑,夏夢影倚在門邊,原來大妹子叫:雅詩。看到他們那股親密的氛圍,外人看來真的很像一家人,她已經在門邊站了很久,卻沒有人發現她的存在,這時只有大黃從她嗚嗚幾聲,像是在跟她打招呼,沈括這纔看見她站在門口。
“夢影……”
“大黃,你真乖。”夏夢影走到大黃面前,摸摸它的頭,在這裏也就只有你歡迎我。
“大黃?嫂子,它不叫大黃,它的名字叫布萊克。”大妹子聽後,上前笑呵呵的糾正她。
“布萊克?這個名字是你起的?”她佯裝好奇的詢問,而身後的沈括卻明顯感到後背一陣冷汗溼透衣衫。
“是啊,因爲布萊克是我送給沈哥的生日禮物,就是……”
“你們都出去一整天了,先進屋坐會吧。”沈爸爸突然插話進來打斷了她們之間的問話,也令沈括鬆了一大口氣。
原來大黃是她送給某人的生日禮物?
大黃感受到來自主人的怒氣,它聳耷着腦袋不時在她腳邊蹭,祈求原諒。
“你喜歡大黃還是布萊克?”她孩子氣的蹲下身,決定再給它一次機會,果然狗狗還是選擇了大黃的手掌。“算你啦,以後你就叫大黃了。”她這才滿意的摸摸它的頭,轉身就發現沈括含笑的看着她,還有大妹子那雙幽怨的眼神,夏夢影走上前主動挽住了沈括的手臂“進去吧,雅詩妹妹都累了一天,別站在這裏了。”
夏夢影心裏早就知道這個雅詩妹妹是沈媽媽心目中的媳婦人選,估計是猜想到她跟沈括的感情不好,所以想要爲沈括安排下一任妻子,但其實就算她不跟沈括在一起,這個農家大妹子都不是大律師的菜,所以她雖然有點小生氣,但還在情緒控制範圍之內,不過接下來的日子有點不太好過,那個大妹子自從知道沈括回來後,幾乎是黏在了沈家不走了,每回晚飯過後都是左推右推才走,走的時候還不忘跟沈括‘眉來眼去’一番,就算她深信這兩人沒戲,但如此明目張膽的在她面前打情罵俏真的好嗎?
夏夢影怒氣衝衝的回到房間,對着枕頭髮泄“你自己沒有家嗎?爲什麼總是來別人的家裏?還有你是看不到我的存在嗎?你是當我瞎了嗎?你……。”話還沒有說完,房門就被推開,她一見正是沈括氣不打一處來,索性抱着枕頭背過身不理他。
“該你去洗澡了,電吹風我準備好了,就在外面。”他饒有興趣的說道。
“謝謝。”她扔下枕頭就要出去,被他一把拉住。
“還在生氣嗎?”
“你明知故問。”她掙扎了幾下,沒有掙脫開他的禁錮。
“別喫醋了,雅詩的父親早年病逝,她跟她媽媽相依爲命,後來我媽就認了她做乾女兒,所以我當雅詩是妹妹一樣看待。”
“你解釋這麼多幹嘛?我又沒說什麼。”她死鴨子嘴硬道。
“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訴你而已。”他喜歡看她喫醋的樣子,但適可而止,不想破壞這難得相處時光。
“我……我去洗澡了。”她臉紅不已,匆匆忙忙就開門出去,走到一半發現自己換洗的衣服沒有拿,只能低着頭回去,沒想到他站在房門前拿着她那套睡衣,笑的有些可惡。
爲了緩和這幾天尷尬的氣氛,沈括首次提議要舉辦燒肉BBQ過中秋,不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夏夢影一臉驚訝,因爲這個想法是她某個晚上無意間提出來的,當時他沒有表態,沒想到竟會真的提出來,這些沈家熱鬧了,準備BBQ的食材器具,還請了周圍鄰居的孩子一起參加,當夜他們在頂樓天臺BBQ,一邊賞月一邊烤肉,大黃跟孩子們玩成一團,夏夢影笑的有些腹痛,她掃視周圍的人,這種熱鬧的氣氛是她從未感受過的,一股溫暖從心底蔓延開來。
“尋真,中秋快樂。”躲在人羣的角落,她給孟尋真打了一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顯然被她突如其來的祝福被矇住,想了半天才意識到今天是中秋節。
“噢,對不起,我沒有注意,那個……你也一樣。”孟尋真從不過節日,所以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抱歉,留你一個人過節。”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過節,這段時間我要出國一趟,工作室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出國?你要去哪裏?爲什麼這麼突然?”
“只是接了一單生意,我會跟你保持聯繫的。”
“尋真,爲什麼我有不好的預感,你出國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也是,夢影,有些話我想我不說,你也能明白,好好珍惜眼前人。”
在這個人月兩團圓的時刻,她的好朋友卻要隻身遠赴異國他鄉,夏夢影仰頭望着天上那一輪的明月,心中感慨萬分。這時腰間被一股力道纏住,熟悉的氣息讓她放鬆的戒備。
這是一個奇妙的夜晚,月光令大地一切照明電器都無地自容,緊閉的房門因爲月光的原因,根本不需要開燈,這段時間他們雖然同牀共枕,但卻沒有任何實際上的進展,雖然他不知道爲什麼她的態度轉變如此快,但心裏卻很高興她的改變,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可以肯定在她心裏一定有他的地位,想到這裏他就再無法剋制心裏的火苗,兩人置身在月光中,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試探性的碰了一下她的脣瓣,得到默許後開始略施力道,而後在月光再也投射不到的牀上,只能映出模糊的身影相互交疊着。
一夜無眠,晨醒時分纔有了睡意,夏夢影半撐起身子看着枕邊人,確定他熟睡後,這才下牀穿戴衣物然後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離開了這個小鎮,臨走前看到大黃全身表現出不捨,她也有些不忍,上前抱着它“你乖,如果有機會,我會再回來看你的。”
她又逃了?
午響時分,沈括才意識到她不見了,一夜之後她就從他身邊逃走了,這個女人真的懂得傷男人的自尊心,可是這一回他不會讓她就這麼輕易的逃走了,夢影,你以爲這一切發生後,我還會讓你逃嗎?不,這一次他不會再縱容她了,感情不是誰說了就算的,相處之後他才深切的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如果他以後的日子裏陪伴的人不再是她,他想那將是最痛苦的折磨。
夏夢影拿出包包裏有些發皺的離婚協議書,上面已經簽了她個人的名字,她有些不安的將協議書放在桌子上,這是她掙扎很久才做出的決定,如果他還希望跟她重新來過,也許他會發現這個,她又將一個小小的盒子放在了他某件西裝外套的袋子裏,這是她跟自己打的一個賭,賭他們的緣分,也賭他的心,這一次如果他還願意來找她,如果他還願意跟她在一起,那麼她願意放下過去從前的一切,跟他重新開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