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欣翎目送自家大哥離開後,帶着墨珠繼續爬山。
又行了一刻鐘,終於到了半山腰的楓樹林。
置身在這漫天的楓林中,心臟再一次被這大自然巧奪天工的自然之景震撼,仰望着這一片楓林之景,讓她的心在這一刻變得寧謐安靜。
不知不覺中,她走到了林中深處,在這個沒有任何束縛的大自然裏,沒有了那些束縛女子的規矩,她第一次沒有顧忌地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伸出手接住從樹梢上掉落的一張楓葉。這種自由的感覺,賞遍萬里河山的美妙感覺,讓她深深陶醉,彷彿回到了上輩子的那個自由自在的時代。
來到這個世界後,她真的壓抑太久了,每年只有這種時候才能放開自己懷念那個永遠也無法回去的時代。
不知道這樣看了多久,終於從後頭追上來的墨珠提醒她,方發覺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中,快走到了樹林的另一頭。
“小姐,咱們回去吧。”墨珠冷硬的聲音有些不安,“剛纔奴婢聽人說,這幾天附近有狼出沒,大少爺他們不在,咱們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不會吧?”柳欣翎也有些喫驚。
“真的!”墨珠面無表情地說,配上她那種冷硬的聲音使得她看起來很具有說服力,“小姐,狼很兇殘的,就算您有力氣,您又快不過它們的速度,咱們打不過的,還是先走吧。”
柳欣翎囧:“我又沒有說要和狼打架……”
正說着,突然有什麼沙沙的聲音響起來,在這安靜的樹林中,猶其清晰。兩人的寒毛都豎了起來,然後不待柳欣翎說什麼,墨珠早已拉着她撒丫子跑了。
“喂……”
虛弱而沙啞的聲音消散在秋天颯爽的空氣中,樹上的男人撥開楓葉,怔怔地看着林中漸漸跑遠的兩人。
“她對我笑了……”男人捂着心臟狂跳的胸坎,自言自語地說道。
受傷醒來的那一剎那,渾身的疼痛中,聽到了安靜的腳步聲,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巧看着林中踩着枯葉款款走來的少女,燦爛的笑臉,比這漫天的楓紅還要美麗燦爛。這是生平中,第一次有人對他笑得這般燦爛,沒有絲毫的雜質。
讓他突然覺得,很溫暖。
在這個所有人都遺棄他的世界,第一次有人的笑容讓他覺得很溫暖。
等看到那兩名少女快要消失在樹林裏的身影,讓他突然想抓住什麼,情急之下,不小心從樹下摔了下來,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砸在了樹下的一堆枯葉中,原本就受傷的身體更是不堪負重。
很疼……長這麼大,他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第一次摔得這般疼,第一次再也沒有人關心。
第一次知道,原來他除了顯赫的身份,竟然一無是處,所以才無法在這種地方生存。
這種糟糕的地方,到底還要呆多久?
十七皇叔,我錯了,能不能讓我回家?
這種脆弱的念頭總是出現腦海裏,但他知道,惹着了那個男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的。他雖然很混蛋,但也不蠢,知道自己爲何會有這種下場。
半晌,終於緩解了那股疼痛,慢慢地爬起身,靠坐在一株楓樹幹上,看着剛纔那個少女消失的方向。想着她燦爛的笑容,或許這種日子也沒有那麼糟糕吧,因爲他遇到了第一次會對他笑的少女。
等終於感覺身體好了點,他才慢慢地撐起身體,捂着被狼抓傷的手臂,頭暈腦脹地朝另一個方向離開,目光已經開始迷離起來……
“你好,我叫季淵徐,不知道這位兄臺如何稱呼?”清秀的少年露出溫溫和和的笑容,很乾淨,即便渾身髒兮兮的,卻難掩那份少年的乾淨氣質。
楚嘯天看了他一眼,滿不在乎地將早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袖子擼起來,拎着那隻被他殺死的野豬的一條腿,往不遠處的山洞走去。
季淵徐見他離開了,趕緊將自己的藥箱拾了起來,毫不遲疑地跟了過去。
路上,季淵徐充分發揮了他喋喋不休的本事,終於讓原本脾氣不好的男人暴發了。
“你到底有完沒完?跟着我做什麼?”
“天快黑了,我不懂下山的路,自然要跟着兄臺你了。”季淵徐說着又付送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還有,兄臺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你就告訴我吧,不然小弟我也不好稱呼你,難道要我叫你殺野豬的兄弟?”
“……我叫楚嘯天。”磨牙,這男人真聒噪。
等到了山洞,季淵徐好奇地四處看了看,有石牀有石鍋有石碗有石凳……很多東西,看起來倒像是個臨時的住處。
“楚兄,你一直住在這種地方麼?哎呀,看你的言談舉止,你也不像是個野人呢?好可憐,若你不嫌棄的話,楚兄你可以跟我一起下山回家,我會教你怎麼在人羣中生活的,不會讓他們鄙視你嘲笑你的。而且我會醫術,也可以賺錢養活你,也算是報答你剛纔的救命之恩……”他很熱情地說,完全一派樂於助人的模樣。
繼續磨牙,“我不是野人!”
“哎?那難道你是這附近的百姓,難道是山裏的獵人?那太好了,我正要在這裏採一些藥,楚兄若是有空的話,能不能幫我個忙,我會給你報酬的。”
“沒空!”
“楚兄,我也不會佔據你多少時間的,你就答應了我吧。俗話說,人不爲已天誅地——不對,助人爲樂乃人之根本……”
“閉嘴!”楚嘯天終於暴躁了,一把過去拎起某人的領子將他丟了出去。
“……”
最後,季淵徐還是以他不會看臉色的二貨精神黏上了楚嘯天,兩人從此過上了你打獵來我採藥的快樂生活。
楚嘯天失蹤一個月了,依然沒有消息傳來。
柳欣翎每天都關注着侍衛傳回來的訊息,知道他們在呂明島附近的島嶼中搜尋楚嘯天的下落,幾乎將附近所有的島嶼都找遍了,只是每回都希望落空,讓她心裏越發的焦急。只是爲了穩定衆人,她面上還是一片沉靜,有條不地安排着府裏的事務。
因爲楚嘯天的失蹤,季淵徐沒再到山裏去採藥,除了在自己院子裏伺弄他的那些藥外,也很殷勤地往軍營和海邊跑,一是去軍營搔擾衛將軍。這讓衛將軍煩不勝煩,不過他作爲一名醫術精湛的太醫,打着爲軍中土兵冶傷的理由,就算是讓人煩得不行,衛將軍也不能將人給轟出去。二是在海邊打探有沒有楚嘯天的消息。去找楚嘯天的人有兩撥,一撥是衛將軍暗中派去的,另一撥是楚嘯天的那幾個數字侍衛,除了留下楚五楚六和楚七三人在王府保護幾個主子,其他的侍衛都被柳欣翎派出去了。
午時,柳欣翎將一對兒女哄睡過後,讓墨珠給她更衣,打扮得像個小商戶人家的普通婦人,便帶着墨珠和幾個侍衛一起出門了。
府外已經有下人牽着一輛馬車等候在那裏,柳欣翎正欲上車時,突然見不遠處顛着藥箱不緊不慢走來的男人。
“咦?嫂子,你要去哪裏?”季淵徐有些喫驚地問道,一看這陣勢,就知道柳欣翎不是去逛街之類的,多少讓他有些緊張。現下楚嘯天正下落不明,他怕若是連柳欣翎在這期間生出什麼意外,楚嘯天回來時,非抽死他不可。所以,他對柳欣翎的蹤跡也十分上心,就怕自己一個疏忽,出了個什麼意外,讓楚嘯天找他算賬。
柳欣翎朝他笑了笑,輕聲道:“我想去海邊看看。”
聞言,季淵徐瞬間明白了,微微蹙起眉頭,但很快便說道:“小弟今天無事,不如也同你們一起去罷,也好有個照應。”
這些日子以來,由於楚嘯天的失蹤,大家都不好過,但其中以柳欣翎這作妻子的心情最是難受。這一個月來見她行事,季淵徐心裏挺佩服的。一般女人遇到這種事情,就算不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也早已沒了主見,或日日以淚洗面。可是她雖然在初始時慌了神,但很快便振作起來,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當然,女人也不泛如此堅強冷靜的,不過能做到她這程度的挺少。
知道柳欣翎要去海邊,他自然不能放任她一個人,就算自己沒啥武力,但好歹也是個男人,陪她一起去看看也讓她安安心,免得將一切積在心裏,造成她心中憂慮病倒就不好辦了。雖然一個月前的那場戰場,已許久未見海寇的蹤跡,但並不表明他們不在,只是又隱藏起來罷了。他不放心她一個人去,還是自己跟着去比較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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