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裏的空氣有些悶熱,血腥味兒撲鼻而來,他第一眼就看到房裏攤在牀上面無血色的女人,憔悴而虛弱,不知爲什麼,看到這樣子的她,一股熱氣不受控制地從胸口騰昇而起,又辣又熱地哽在了嗓子眼裏,等回過神時,方發現臉頰上有兩行水漬。
看到他出現,屋子裏的嬤嬤都震動了下,“哎,世子爺你……”嬤嬤們心中暗暗叫苦,世子妃現在這狀況,不可能有力氣去趕人了,這回恐怕沒有人能將他請出產房了。
楚嘯天不理會周圍人的驚呼,定了定神後,方朝牀走去,然後彎下身,小心地爲她將黏在臉上的髮絲撥弄回耳後,又拿帕子溫溫柔柔地爲她試去臉上的汗水和淚水。
她睜開眼睛看他,眼光黯淡,脣角蠕動,如蚊蛻般低聲喚他的名字:“嘯天……”
楚嘯天勉強地朝她笑了下,壓抑住酸楚的心情,然後坐在牀邊將她後的大抱枕拿開,自己代替枕頭自她身後抱住她。
“翎兒別怕,季淵徐拿藥來了,喫了這藥後,就能平平安安地將孩子生下來了。”他說着,趁丫環去倒水的空檔,低首用臉蹭蹭她蒼白的臉蛋。
她黯淡的眼眸因爲他的話而亮了不少,無力地倚靠在他懷裏,心裏暗暗發誓,她一定要將孩子平安生下來!
墨珠很快拿來了一杯溫開水,楚嘯天拿出瓶子,裏頭只有兩粒藥丸,倒出其中那粒黑色的藥丸,散發着一種怪味,他小心地喂她喫下。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時辰,不管房內房外的人都焦急起來。
突然,劉嬤嬤驚喜地叫道:“世子妃,頭出來了,快加把勁兒……”
聞言,產房裏所有人都精神大震。柳欣翎只覺得身下一痛,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裏剝了下來。
劉嬤嬤激動而小心地接住那一團帶着斑斑血漬的東西,麻利地剪去臍帶,然後熟練地將孩子倒立在空中,“啪啪啪”地在屁股上拍了幾下,那孩子發出了一聲弱弱的嚶嚀聲,卻沒有哭。
“恭喜世子,是個男孩。”劉嬤嬤高興地說。
這時,另一個嬤嬤大叫着:“世子妃用力,還有一個。”
生下第一個,第二個便容易多了,不一會兒,第二個孩子也順利地生了出來。
只是,依然沒有哭聲。
柳欣翎模糊地看了眼那兩個小肉糰子,然後任自己力竭地昏迷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身體痠軟得沒法動彈。
柳欣翎無力地掀起眼皮,一時間被外頭刺眼的光線刺得眼睛一陣酸澀,過了一會兒,終於適應光線後,再度睜開眼睛,側首便看到男人坐在牀前,正用一種莫測的眼睛看着牀前的一張嬰兒牀,眼眸裏跳動着她不懂的眸光。
“啊……”她張嘴,想喚他的名字,發現喉嚨乾澀得疼痛。
不過,只是這麼個聲音,還是讓牀前的男人驚覺,猛地扭頭看向她。男人看起來很憔悴,也不知道幾天沒有休息了,下巴都長了一圈的青茬,給人一種很落拓的男人味兒。他的表情有些傻愣,眨了眨眼,彷彿不敢相信她會清醒一樣,等發現她正睜着眼睛瞅他時,突然眼眶有些發紅,忍不住又扭過臉,抬起袖子在臉上擦了擦,方轉過臉,用一雙泛紅的眼睛看她,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翎兒,你醒啦。”
“嗯……”她張嘴,聲音沙啞得可怕。
楚嘯天見狀,趕緊站起身去給她倒了杯水過來,扶起她小心地喂她喝水。等她喝了兩杯水後,楚嘯天彷彿又想到了什麼,趕緊揚聲叫道:“來人,去將季太醫找來,世子妃醒了。”
“是!”綠衣的聲音響起,然後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柳欣翎無力地靠在他懷裏,面色依舊蒼白無色,連眼皮也有些沉重,但還是打起精神看向牀前的那張嬰兒牀。
“孩子……”
她剛說了兩個字,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了,不由說道:“翎兒,是一男一女,真的是龍鳳胎呢,看來算命先生沒有騙咱們。哎,是哥哥先出來,妹妹第二。季淵徐看過了,他們都很健康,不用擔心哦……”
“我想……看看……”她困難地說,發現自己不隻身體疲勞無力,連聲音也很難發出來。
楚嘯天沉默了會兒,說道:“稍等一會,好麼?等季淵徐過來給你看看你的身體狀況,我再將孩子抱上牀讓你看,好不好?”
她的目光困難地從嬰兒牀移到他的臉上,良久,方勉強地點了下頭。
季淵徐很快就來了,柳欣翎發現他的模樣雖然比楚嘯天好一些,但也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樣子,讓她不由有些稀奇。不過,聽到季淵徐的話後,她很快知道這是爲什麼了。
“嫂子,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季淵徐坐在牀前,露出了一個比較開心的笑臉,邊爲她把脈邊說道:“你知道麼,你竟然昏睡了半個月,楚兄差點沒有抓狂,將我罵了個半死。明明我都告訴他,你只是因爲太累了,需要充足的睡眠休息才能恢復過來,可是他卻不信,每天都要威脅我好幾次……”
“閉嘴,專心幹活!”楚嘯天受不了地罵道。
季淵徐扁扁嘴,想起這半個月來的苦逼生活,只能閉上嘴吧,決定以後有機會要避着某位暴躁的世子爺去打小報告。
把完脈後,季淵徐對緊張地看着他的楚嘯天說道:“楚兄,嫂子沒事了。不過她現在身體仍虛着,可能還會睡一段時間……”
“還要昏睡?”楚嘯天拉高了聲音,一臉兇狠地瞪着季太醫,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你倒是聽我說完啊!”季淵徐拉高了聲音,“她現在清醒了,就不會再昏睡下去,只是每天清醒的時間有限,不會這麼快恢復身體。”
“哦。”楚嘯天應了一聲,完全沒有恐嚇人的心虛。
季淵徐又爲她檢查了一下,見沒有什麼事了,終於在某位世子爺趕人的目光中,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顛着他的藥箱離開了。然後是端着一碗味道古怪的黑漆漆的藥汁進來的墨珠,也同樣是紅着眼睛,但眼裏透着難言的喜悅。
柳欣翎知道自己昏睡了半個月將他們嚇壞了,當下朝墨珠虛弱地笑了笑安撫她。
墨珠抿着脣笑了下,帶着鼻音的聲音說:“小姐,喝藥了。”
楚嘯天接過碗,自己先喝了一口試溫度,然後露出一副想死的表情。不過低首看她的時候,表情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端着碗自己飲了一大口藥,然後低首哺餵進她嘴裏。
“……我自己來吧。”柳欣翎臉蛋微紅,瞄了墨珠一眼,見她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想起自己昏迷這半個月以來,應該也是被人這麼喂藥的,頓時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好不容易將藥喝了,柳欣翎強打起精神,渴望地看向牀前那張嬰兒牀,說道:“嘯天,孩子。”
柳欣翎強打起精神,渴望地看向牀前那張嬰兒牀,說道:“嘯天,孩子。”
墨珠聽到她的話,下意識地看向她,那眼神,有些深奧。
楚嘯天皺着眉,說道:“季淵徐說,你現在身體虛着,不能太勞累,還是先休息,等你身體好一些後,隨時都可以看。乖啊,孩子也在這裏呢……”
楚嘯天的話中斷在某位世子妃兇殘地扯裂了的被子上,那錦被被撕裂時發出的嘶啦的聲音,讓墨珠和楚嘯天兩人的眼皮同時跳了跳。明明那麼蒼白柔弱,甚至連坐起身都要人揣扶的羸弱女子,都睡了大半個月理應連拿個杯子也拿不住的人,卻輕輕地用指甲劃破了下被子,就這麼撕裂了那錦被。
楚嘯天沉默了下,有些沮喪地說道:“墨珠,去將小少爺和小小姐抱過來。”
墨珠應了一聲,走到嬰兒牀前,彎身抱了一個裹着襁褓的小糰子出來,放到她身旁的位置上,然後又繼續去抱第二隻小糰子。
柳欣翎的目光完全被抱到她身旁的小糰子吸引了,瞪大眼睛看着乖巧地躺在牀上的小團團,然後當兩隻小糰子排排靠着時,柳欣翎有些遲疑地看着兩張同樣稚嫩的小臉,感覺分不清兩隻誰是哥哥,誰是妹妹。
楚嘯天指着第一個抱到牀上的裹着亮青色襁褓的小糰子說,“這是哥哥。”然後又指着另一個裹着大紅色襁褓的小糰子,“這是妹妹。”
此時,兩隻小糰子都還在睡着,巴掌大的小臉,皮膚嫩嫩的,看起來很脆弱,讓她都有些不敢伸手去摸,就怕弄破他們嫩嫩的肌膚。其中一隻小糰子偶爾小嘴咂巴幾下,彷彿在喫東西一樣,怎麼看怎麼可愛。看着兩個孩子,心坎間突然湧起一股難言的溫柔,彷彿整顆心都被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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