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說快不快,說慢不慢,轉眼也就到了。溫九也不去找那沒趣,直接遣人送去了請帖,邀請俞譽去四方樓“小坐”。
四方樓雖離錦瑟山莊不太近,但是佔地高,視線開闊,以溫九的目力,看錦瑟山莊的一草一木,幾乎就像看魚缸裏的魚一樣,而且四方樓處在南邊官道到錦瑟山莊的必經之地,若是袁家這一代的族長袁大圖會來,十九會經過這兒。
俞譽來的很快,仍舊是新雪似的一身白衫。上了樓一照面,溫九一眼看到他身邊流光搖動一個人影,不由得大喫一驚。那人影就像水中的倒影一般,微微搖晃,卻已經能看的出窈窕的身形,正是雲喵喵。這兒可是酒樓,人氣極足的地方,不比在必應居或者俞譽的書房,雲喵喵在這兒還能顯出身形,魂魄當真強大之極。
看來這小子的修仙口訣是真的……溫九微一凝眉,正要做勢拱手,卻正好瞧見俞譽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悠然的滑了開來,眸光甚是奇異。溫九先還不解,心中思忖,一邊抬手讓客,兩人剛相對坐下,溫九腰痠背痛,下意識的舒展了一下身軀,忽然明白過來,怒的直想掀桌大罵。
這十天雲喵喵全心修煉,進境奇佳,一人一鬼的小日子悠哉遊哉。可是另一邊,溫九卻在錦瑟山莊耗費了整整十天。
他出動了必應居所有的大鬼小鬼中不溜兒鬼,土撥鼠一樣,一塊地一塊地的找,幾乎挖地三尺,老鼠洞倒是找到不少,機關消息卻半個都沒有找到。
若不是曾經親眼見到了那金光燦然的寶庫,他幾乎懷疑俞譽是在信口開河。他也想過,再進寶庫去瞧瞧,卻總是碰到結界,被擋了回來,想盡法子也不曾破解……這樣看來俞譽還是留了一手的,進結界的法子,他畢竟是沒說……可是正因爲這樣,溫九反倒放心了些,畢竟人爲財死,就算是互惠互利,這麼大的祕密合盤託出,也實在大方太過了些,留一手倒是正常的。
可是這片地兒就這麼大,若有機關不可能一點都找不到的,溫九隻覺肯定是手下鬼役不夠給力,所以親身上陣,直累的腰痠背痛,仍舊啥也沒找到……本來這也沒什麼,爲了這麼龐大的財,費些力氣也是值得的,而且既然是如此的機密,找不到也很正常……
可是今日一見俞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溫九纔算是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開口就說個月底,足足提前了十天,怪不得他痛痛快快就讓他看到寶貝……敢情他就是想吊起他的胃口,讓他動用必應居的力量去找那機關……找到了他坐享其成,找不到按原計劃,他也沒啥損失……
這小子頂着一張俊美無暇的臉,怎麼這麼老謀深算……溫九直氣的想要吐血,偏偏做聲不得。因爲這事兒可沒人拿刀逼着他,全是自己主動的,而且做爲盟友,他偷偷摸摸的自己找機關消息,也不是啥光榮的事兒,只好喫了這個啞巴虧。
他咬牙喝悶茶,那邊俞譽專心的教雲喵喵用筷子,雲喵喵學的也很快,試了幾次,就能挾起,三次裏頭,總有一次不掉,可以喜滋滋的送進嘴裏。
溫九不由的就分了心,問:“她可以喫人間煙火?”
俞譽只拿筷子幫她佈菜,恍若未聞,倒是雲喵喵急於獻寶,大大的挾了一筷,送進嘴裏,塞的小嘴巴滿滿的,一邊就笑眯眯的道:“小魚說我喫人間煙火,對修仙有益的。但不是什麼都能喫,比如……”
俞譽一笑,隨手挾了一筷送到她嘴裏,笑道:“喵喵嚐嚐這個。”雲喵喵點頭,細品滋味,一邊搖頭晃腦。
雲喵喵不會多想,但不代表溫九不會多想。可是既然他不想讓雲喵喵說,他也不好再問,鼻子裏哼一聲,哼出一個不屑的意思來,仍去喝茶。
夜色漸深,若是平時早便打烊了,滿樓上只餘了這一桌客人。一人一鬼嘰嘰咕咕,沒完沒了,溫九隻聽的心浮氣燥,正想拍了筷子叫進小二來罵兩句出氣,就見俞譽一抬頭,道:“來了。”
溫九也算反應奇速,急向窗下一張,便見一個灰布衣裳的赳赳武夫,騎着馬向錦瑟山莊的方向馳去。溫九急彈了彈指,一邊坐下來,仍是張望,俞譽又笑道:“三個鬼役跟着,足夠了,溫先生還是多喫點東西,預備晚上搬金子罷!”
溫九聽的氣惱,卻也知道他說的有理,皺着眉坐了下來。溫家世代馭鬼,長近陰氣,代代都是性情極爲沉凝的人物,像溫九這般又火爆又急燥的脾氣,當真絕無僅有。
這一等足足等了****,自二更一直等到五更都過了,才覺窗前涼風拂動,溫九急坐直了,問:“怎樣?”
鬼役上前細聲稟報,原來那機關就在錦瑟山莊,四四方方一個洞口,袁大圖進了之後,鬼役無法跟進,然後袁大圖來回數次,把黃金搬出來,堆在一間房中……溫九緩緩點頭,道:“這樣麼……”
他看了俞譽一眼,問:“你看?”
俞譽把筷子從雲喵喵手裏抽了,幫她拭了脣邊的水漬,一邊頭也不抬的笑道:“這樣也沒甚麼不對,十萬金呢,他也不是大力金鋼,終不能一人抗回去……看來是要叫人從錦瑟山莊往外搬了。”
“不在這個,”溫九道:“難道這機關只有袁家族長來了纔會開?或者只有這個日子纔會開?”
俞譽微笑道:“我瞧不是日子的問題……”他笑問那鬼役:“是不是袁大圖一進錦瑟山莊,那洞口便自動開啓了?”
鬼役必恭必敬道:“是。”
“他每次進出,要多久?”
那鬼役一板一眼的答,“第一次進,大約有一柱香的工夫,之後,每次大約有半柱香的工夫。”
俞譽微笑道:“半柱香,看來那機關,竟是次次都需要開啓呢!”
溫九冷冷的道:“那又怎樣?難道我們直接挾持袁大圖?”
俞譽笑道:“不怎樣。”他悠然呷茶,笑道:“挾持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憑空出現十萬金,人人都會動些心思。嗯……人人都能想到的事情,最可能是陷阱。但是,袁氏族長的令牌,偷他一塊半塊,不難罷?就算袁大圖的血脈,截取一點,不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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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今天回家晚了,於是更新晚了,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