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對方沒有輕舉妄動,只是亦步亦趨跟着葉青,保持着只有一步的距離。葉青額頭上的冷汗順着眼角往下淌,甚至順着眉毛流進了眼角。鹹腥的汗液弄得眼睛非常不舒服,他還不敢用手擦拭,生怕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引來對手的致命攻擊。幾分鐘的時間,對葉青來講好像一個世紀,他從來沒感覺到過如此大的壓力。即便是暴露在狙擊手的槍口之下也沒有,畢竟當時的距離很遠,自己眼不見心不煩,沒有產生深入骨髓的恐懼。但是這次不同,恐懼距離自己實在太近了,只有一步之遙,那種被死神注視的感覺不是隨便每個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如玉,我被對方盯上了,毫無還手之力。你趕緊想辦法,不然我死定了。”關鍵時刻葉青想起瞭如玉。不知爲什麼如玉最近一段時間很少說話,使得葉青很摸不着頭緒,要不是最近事情實在太多,他說不定會跟如玉好好談談,搞清楚它最近在搞什麼鬼,是不是病了。可是一塊玉怎麼會生病呢?葉青自己都覺得奇怪,重壓之下自己竟然能想到這些。
“你一點兒危險都沒有,怎麼會死定了?”如玉的話令葉青莫名其妙,明明後面有人跟着,它怎麼會覺察不到呢。
“不對,你再觀察一下週圍的氣場,肯定有殺氣存在,就在我身邊。”葉青無論如何不相信如玉話,心說好長時間沒交流,連超能力都沒有了嗎。
如玉沉默了一會兒,看樣子在捕捉葉青所說的殺氣,“真的沒有,一丁點的殺氣也沒有,是你太多心了。”如玉再次否定了葉青的想法。
葉青徹底無語,沒有殺氣,怎麼可能沒有殺氣,神祕人明明就在自己身後不足一步的地方,難道非要對方亮出刀子纔算有殺氣嗎。沒有殺氣自己怎麼會出一身冷汗,冷汗不就是人在極度緊張和害怕的情況下產生的嗎。玉如一直判斷的都很準,葉青也很信任它,但是這一次例外
終於後面的人有了動靜,葉青能清清楚楚看到,後面的影子抬起了一隻手臂,狠狠朝自己的肩膀拍過來。這時候自己的店鋪依稀可見,只需要幾十米便可以到家,對方恐怕要抓住最後的機會,終於按耐不住開始動手了。葉青不會坐以待斃,上身儘量往旁邊一躲,後面的人一掌拍空。對方沒有停頓,另一隻手抬起來拍葉青的另一個肩膀,葉青再次閃身躲過。
僅僅兩個簡單的躲閃動作,葉青已是氣喘吁吁,換做平時就跟玩兒一樣的動作,今天做起來卻異常喫力。酒精對人體的作用使他失去了大部分的靈活性。喝酒真是害人!葉青沒工夫埋怨,攢足力氣再次向旁邊躲閃。因爲後面的手掌再次拍下來,對方顯然有玩弄他的意思,每次出手都沒有攻擊他的要害,只是拍打他的肩膀。
葉青第三次閃身的時候沒有掌握好力道,身體前傾的太厲害,想收沒有收住,噗通一聲栽在地上。事先沒有準備,這一下摔得很重,感覺渾身的骨頭架都摔酥了。葉青掙扎着想起來,連續努力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最後乾脆放棄,老老實實趴在地上,徹底放棄了抵抗,心說你愛怎麼地怎麼地吧。
咯咯身後傳來銀鈴般的笑聲。聲音很熟悉,絕對是熟人,葉青大腦飛速轉動,卻一時想不起是誰。酒精或多或少麻醉了他的神經和思維。,
“你不是會功夫嗎,咋變成紙糊的了?在柳園的本事哪去了?”笑過之後,後面的人開始說話,語氣裏帶着一絲嘲弄。
是黃燦!葉青突然想起來,怎麼把她給忘了,絕對是她。“別愣着了,趕緊扶我起來!”葉青憤憤的說道。他心裏裝着一肚子火,埋怨黃燦太頑皮,鬼鬼祟祟跟着我幹嘛,直接報名多好,害得自己虛驚一場。怪不得如玉感覺不到殺氣,如玉身上根本沒有殺氣嘛,是自己想得太多,自己嚇唬自己。
“我實在不想在家裏待著,想過來找你。半路上看見一個人影像你,走進一看還真是。於是就在後面跟着,你喝醉的樣子還挺好玩兒”黃燦說出了事情原委。葉青更加漲氣,明明看見我喝高了,還不攙扶一把,躲在後面看我笑話。幸虧沒收這樣的徒弟。“還愣着幹什麼,趕緊把我扶起來!”葉青再次催促。
黃燦把葉青從地上攙扶起來,酒精的作用經過這一摔似乎更甚了幾分,連走路都成問題。好不容易把他攙扶到自己店鋪門口,黃燦也被累的氣喘吁吁。葉青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教黃燦開門。這一坐下不要緊,竟然頭腦一沉睡了過去
葉青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他躺在自己的臥室裏,身上蓋着厚厚的棉被,外衣被脫去整齊地碼放在牀邊。黃燦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牀邊埋頭大睡。葉青想起來,頭還是很疼,乾脆又躺下去。牀頭櫃上放着臉盆和毛巾,還有半杯白開水,看樣子自己夜裏還喝水來着,黃燦還用熱毛巾給自己解酒。看着身邊呼呼大睡的小姑娘,昨晚的一些怒氣徹底消散。黃燦這小姑娘本性不壞,只是壓抑的生活環境改變了她,假以時日,會被改造好的。葉青伸手撫摸着黃燦披散的秀髮,柔順而光潔,散發着潮氣蓬勃的青春氣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大概是一生中最美的。
黃燦被葉青的手給弄醒,見葉青瞪着眼看自己,好奇地問道:“幹嘛盯着我,我變成三隻眼睛了嗎?”
葉青不好意思地一聲苦笑,“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黃燦不以爲然,“切,那算得了什麼,不過你的身體真的很重,費很大勁才把你弄上來的。”
“等你師父回來了,我一定在他面前好好表揚你。讓他教給你真功夫。黃黃真的是大人了。”葉青知道黃燦費了力氣,於是好言安慰道。
黃燦一把抓住葉青的手,“你說話可要算話,下次師父再出門的話,我一定得跟着,你不許搞破壞,聽到沒有。”黃燦開始向葉青提條件。
“好,我答應你。不過我現在頭很痛,你能不能給我弄杯開水。記住水不要太熱,最好加一點糖。還有,弄一盆熱水過來,我洗把臉”葉青一口氣提出好幾個要求。
黃燦聞聽不禁皺起眉頭,顯然葉青在把她當成保姆看待,這很讓人窩火。還好她忍住了,這些工作她晚上其實都做過,頂多再重複一次就是。黃燦撅着嘴出去準備。葉青躺在牀上閉目養神,休息了一夜,身體基本上恢復,只是頭還疼。時間不長門外想起咚咚的腳步,黃燦打來一盆熱水給葉青洗臉
葉青起牀以後已過了上午十點,老鐵和董蘭蘭正在往回趕,估計下午才能回來。葉青在店裏無所事事,教黃燦看守着店門,自己在街上走動。散散步或許對恢復身體有好處。走着走着,發現斜對面的“天寶齋”今天開門營業了。古玩街今天有幾家店鋪開門,不過總體上不是很多,客流也不多,全部恢復營業估計要到正月十五以後。“天寶齋”的掌櫃的姓馬,馬掌櫃葉青認識,並且印象還算挺深。不僅僅因爲兩家的店鋪是斜對門,更重要的原因是葉青前些時在人家店裏撿過漏,一把看似沒有款的紫砂壺被他淘到手,瞬間增值上百倍。,
反正沒事做,葉青信步走進“天寶齋”。馬掌櫃的還是老樣子,又矮又胖,過了個年也沒顯着長高。葉青進去的時候馬掌櫃正在招呼顧客,見葉青進來只是衝他笑笑,沒有離開顧客身邊,看來對這個顧客很重視。葉青心想什麼樣的顧客能讓馬掌櫃如此上心,不由得仔細看看。這位顧客六十多歲的樣子,不過精神很好,打扮也很新潮,說五十多歲也有人相信。顧客頭戴一頂氈帽,身上披着黑色風衣,腳下一雙鋥亮的皮靴,脖子上圍着白色的圍巾,看上去挺酷,顯示出與年齡不相符的風度。
葉青暗暗好笑,心說這傢伙不是在裝逼吧,挺大的年紀還這打扮,裝嫩還是裝逼。不過看得出來,老者年輕時確實稱得上美男子,即便現在身材和臉上的輪廓、五官等等都能依稀看到當年帥氣的影子。這老頭年輕時肯定是個萬人迷,葉青暗想。
櫃檯上幾卷畫軸,馬掌櫃正在給老者介紹做介紹:“老人家請看這幅畫,畢淵明的真跡,畢淵明人稱畢老虎,他畫的老虎可是一絕,放眼古今畫壇,沒有人能出其左右。畢淵明的老虎跟齊白石的蝦、徐悲鴻的馬、黃胄的驢並駕齊驅,都是各自最出名、最擅長的題材。老人家您看,這可是畢淵明的真跡,一頭威風凜凜的下山猛虎。”
在馬掌櫃的極力推薦下,老者接過一幅卷軸,輕輕展開。畫軸只展開一半,老者眉頭一皺,把畫卷丟還給馬掌櫃,“這也是出自畢淵明之手?我看畫的不是老虎,是病貓!”老者的語氣很不客氣,冷冷的,沒有給店主留一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