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陽光還不錯, 打進洗手間裏,周揚揹着光, 神情晦暗不明, 半響,他伸手繼續將水管弄好,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他也不藏着了, 大大方方承認。
就是不知道誰說漏了嘴,呵。
蘇好又抽了一張紙巾, 擦拭他脖頸的汗, 低聲道:“我猜的。”
“你這是在表現?”蘇好問得很輕。
周揚笑了一聲, 不應,沒臉應。
蘇好也笑了下, 看着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弄着那個缺口, 老房子,總開關在一樓, 連着人家的超市。
超市要用水,關了超市就用不了了,所以她們這兒只能找人趕快堵上。他一個大少爺,十指不沾陽春水,倒是沒想到,還挺會的, 弄得有模有樣。蘇好扔了紙巾,問道:“你怎麼會這個?”
“學的。”周揚合上木製的擋板,再合上工具盒, 站起身,長腿踢了一下門,順手將蘇好拉近懷裏。
他倚靠着門,蘇好靠在他懷中,指尖抵着他的胸膛,仰頭看他。
“你去哪兒學的?”
她穿的裙子挺薄的,他掌心貼着她的腰,輕輕摩擦,可以感受他的掌心挺粗糲的,周揚勾脣道:“去哈佛那些年學的,軍工的那些槍/支都是我組裝的。”
意思的他動手能力很強。
蘇好點點頭:“厲害。”
“那給我個獎勵?”他低了低頭,聞着她的髮絲,偏了下頭,脣落在她臉頰處,蘇好偏頭沒怎麼躲,視線落在那個水管那處,細心點的可以看到原先破的地方已經補上了,而周揚補的那一塊是新弄的。
他細細的吻落在脖頸,蘇好抓着他的領口,紅暈蔓延上來,她說:“我發現你這個人偶爾挺不擇手段的。”
周揚埋在那兒,頓了下,嗓音含糊:“是嗎?”
蘇好呵一聲:“你自己清楚。”
周揚往上,在她脣角落下吻:“都是爲了你。”
蘇好:“別,我可不敢擔這個責。”
周揚吻畢,抬起頭,把她的臉壓在懷裏,看着外頭打進來的光線,還有灰塵在空中跳動,他摟緊她腰身,說:“我是個好人。”
蘇好笑起來。
拳頭捶了下他的胸口。
她倒是發現,越跟他相處,她越是沒那麼顧忌,很多話都能說,他則一點就透,這人什麼都懂。
懂得多了,難怪也就不可一世了。
門板被敲響。
兩個人動作一頓,呼吸僵了下。
就聽到成玲在門板後面問:“蘇好?周揚,好了嗎?”
蘇好立即從周揚的懷裏掙脫出來,回道:“好了。”
說完,她推開周揚,去擰門。
周揚往旁邊讓了下,懷裏一空的感覺令他不太爽,還有蘇好這麼急着撇清他的感覺更不爽。
門拉開後。
成玲手裏拿着鍋鏟,第一眼就去看地上的水管,已經合上了木製的蓋子,她鬆了一口氣,“周揚呢?”
“他在洗手。”蘇好鎮定着出了洗手間,指尖拉了下領口。
“哦,好。”成玲從沒想過蘇好會跟周揚,所以此時也不會想那麼多,轉身進了廚房,進去了沒兩秒又探頭:“好好,他在這裏喫飯?”
蘇好倒了一杯水,聽到洗手間有水聲,他可能在洗臉之類的,蘇好點頭:“是,在這邊喫吧,都這個點了。”
“好。”成玲又進了廚房。
洗手間的光被擋了一下,周揚挽着袖子走了出來,脖頸還有點兒水珠,應當是洗過臉的,他走到茶幾這邊,彎腰拿起腕錶,手腕翻動,戴上,狹長的眼眸看着站在餐桌旁的蘇好,蘇好倒了一杯水,端過去,跟他視線相觸後,放在了茶幾上。
周揚理了理襯衫領口,伸手去端杯子,擦肩而過時,低聲問:“什麼時候跟成姨說一聲?總這樣,我像個小三。”
蘇好看他一眼,似在用眼神表示,你不像嗎?你一直都是啊。
周揚眯眼,看出她眼底的意思。
心梗了下。
一秒後,他喝着水,語氣懶散:“這個事情,還是需要我媽幫忙,但是我媽這人會給我拖後腿。”
蘇好沒想到他的想法跟她不謀而合,她道:“你挺有自知之明。”
周揚:“......”
這時,廚房傳來了成玲的聲音,喊蘇好去幫忙端菜,蘇好轉身進去,竈臺上已經做好了兩個菜了。
成玲說:“不知道他喫不喫得習慣,反正我把冰箱裏的菜都拿出來了。”
蘇好:“喫得慣就多喫點,喫不慣就少喫點,他不缺這頓飯。”
成玲:“也是。”
頓時沒了壓力,蘇好端菜出去,不一會兒就能喫了,周揚在這期間接了一個電話,一共四個菜一個湯。
三個人坐下來,蘇好給周揚舀了碗湯,他給蘇好夾了菜,兩個人保持着互動,但又有點距離。
成玲全程沒發現這兩個人有什麼額外的關係。
喫完後,周揚看一眼手機,說:“晚上去柳煙的酒吧,剛開業。”
蘇好點頭。
成玲又道:“別太晚啊。”
“嗯,好。”蘇好應了一聲。
她幫忙收碗筷進廚房,在廚房裏跟成玲聊了一會兒天,蘇好纔出來,跟周揚出門,成玲似想到什麼,跟着出來,喊道:“蘇好。”
周揚放在蘇好腰上的手,猛地被甩開。
他回身看向蘇好。
蘇好回身看成玲。
成玲沒看到兩個人的動作,只是囑咐蘇好:“不能喝酒啊,熱鬧熱鬧就好了。”
“知道了。”蘇好微笑。
周揚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隱隱覺得無比憋屈。在女朋友母親面前身份還得藏着掖着,他捏着根菸,把玩來把玩去,煙都捏碎了。
門關上後。
樓道裏,剩下兩個人,蘇好看他一眼。
周揚將碎煙放回口袋裏,接着一把牽住蘇好的手,轉身下樓。
他語氣有些冷:“我是哪兒不好?嗯?”
蘇好:“你覺得你多好?”
這話一出,周揚腳步一頓,回身,蘇好站在上一個臺階,眉眼柔和,她勾脣一笑,“普通人家的女孩,跟你這種男人玩不起,普通人家的父母,也是避你如蛇蠍。”
周揚上臺階,逼近蘇好,膝蓋抵着她,“如果懷孕了,成姨應該就反對不了吧?”
他呼吸很近,指尖還有薄荷的味道。蘇好看着他,能感覺到他這高傲的頭顱怕是在母親這兒抬不起來。
傷了自尊吧。
她問:“過去,你怎麼不弄個孩子出來?”
周揚捏她耳垂把玩,“她們不配。”
這孩子念頭出來,周揚倒是心思活絡了些,指尖往下,抵着她肚皮。
蘇好一把揮開。
周揚挑眉,倒是沒再繼續,牽着她,繼續下樓。
煩躁的,憋屈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孩子也是一個辦法嘛。
上了車後,蘇好看到柳煙發了微信給她。
柳煙:蘇好,今晚記得來。
蘇好:好的,在路上了。
黑色賓利啓動,開出大路,往市中心的酒吧街開去,蘇好看一眼駕駛位的男人,他摸了一根菸,沒點燃,咬住時,看她一眼。兩個人對視幾眼,周揚嘴裏斜斜地叼着煙,拉她的手,捏了一下。
柳煙的酒吧開在中心區,但又不是很繁華的地段,在挺角落的。門外停着挺多車了,都是好車。
估計黎城世家少爺千金都來了。
音樂不大,還蠻柔的。車子停下後,周揚摟着蘇好的腰走進去,在門口碰到了李易,他靠着牆,在打電話。
聽語氣有點在哄人。
他指尖點了下後面,意思讓他們進去,又跟蘇好打了招呼,蘇好朝他微笑,周揚似笑非笑地問:“碰見什麼妖精了?”
李易:“蘇好,管管他,嘴欠。”
蘇好一笑,看周揚一眼。
周揚咳了一聲,低眉順眼摟着她,往裏走。
李易還靠着牆,見狀,嘖了一聲。
周揚也不過如此。
酒吧的卡座是設計成月牙形的,許殿孟瑩江鬱雲綠在月牙的卡座上坐着,四個人正在玩骰子。周揚摟着蘇好過去,雲綠揮手,蘇好坐在了她的旁邊,周揚順手拿了一杯果酒,放在蘇好的面前。
隨後坐在沙發邊緣,摟着她的腰,指尖接了柳煙讓人派來的煙,在桌面上敲了敲。
許殿扔了一個篩盅過來,周揚接住,他挽起襯衫袖子,咬着煙,開始玩兒,“準備喝什麼?”
他掀起眼眸問。
許殿拿了一塊薄荷片,咔嚓咔嚓地咬着,道:“拼酒啊?等柳煙過來,看看她要跟我們拼什麼。”
“她估計沒空。”周揚說。
酒吧裏人越來越多,柳煙出現在吧檯,一衆人起鬨,讓她過來敬酒,柳煙靠在吧檯上,說:“我又不是嫁人,還過去給你們敬酒,不去。”
一羣人笑了起來。
蘇好喝了一口果酒,看着吧檯那邊,聚滿了人。
不過柳煙不知道說了什麼,幾個人笑着站起身,說要去敬她,她不接,就變成了一衆人過來敬周揚他們。
一個個端着酒杯,來到這邊卡座,一眼就看到了周揚身邊的蘇好,其中幾個對視一眼,接着朝蘇好鞠躬:“嫂子好!嫂子真漂亮。”
蘇好一愣。
“你們好。”
她聲音柔軟。
一出聲,其餘的人都安靜了。這聲音真好聽,周揚踹了帶頭的那個,“都滾!”
全是一羣花花公子。
見慣了能來事的,像蘇好這種又正經又溫柔可人的,也有別樣的感覺。那帶頭的愣了下,匆匆喝完一杯後,帶着人狼狽地滾了。
沒辦法,有時男人就是抵擋不住這種柔情似水的女人。
周揚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湊近了抵着蘇好,把她逼在了角落裏,低聲道:“在外面,你對別人兇點行麼?嗯?像平時對我那樣,伶牙俐齒。”
蘇好抵着沙發,推他肩膀,“我儘量。”
周揚冷哼。
以前沒發現,蘇好這種類型其實是很多男人心裏頭的白月光。
靠。
今晚酒吧開業,柳煙還弄了一個抽獎,喝一杯她調試的特殊酒,就可以上去抽獎。周揚竟是有了點兒興趣,他吻了蘇好的嘴脣後,“在這兒等我,給你抽個大獎回來。”
蘇好點頭,靠在桌子上,探頭看着。吧檯那邊偶爾爆出笑聲,蘇好看過去,周揚坐在吧檯上,旁邊聚着不少人,他支着額頭在笑,鎖骨微敞,風流依舊。
許殿跟江鬱也去湊熱鬧,這裏就剩下三個女人在,雲綠拉着蘇好的手,喋喋不休地聊着天。蘇好認真地聽着,雲綠是真很可愛,說話時也經常蹦出點兒小語氣。
孟瑩在對面偶爾接兩句話,三個人氣氛和樂融融,三個女人一臺戲啊。這時,一個高挑的人影出現在這卡位,蘇好抬起頭,對上了李繡那張精緻的臉。
李繡笑着:“蘇好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蘇好應了聲。
李繡站着,看不起神情,她看向孟瑩跟雲綠,也打了招呼,雲綠好奇地看着李繡,孟瑩看了一眼就沒興趣了。李繡掃一眼桌子上的酒杯說:“蘇好姐,最近好嗎?你喝果酒?”
蘇好看一眼杯子,點頭:“嗯。”
“果酒也是酒,蘇好姐少喝點。”李繡歪了下頭,像是有些擔憂。
蘇好:“會的。”
又沉默了一秒。
“我能坐一會兒嗎?跟你聊會兒天。”李繡問得挺小心的,蘇好看雲綠一眼,雲綠點頭,蘇好微笑地挪了下位置,“坐吧。”
李繡落座在蘇好的身側,她穿着黑色吊帶裙,露出了一點兒鎖骨,蘇好一眼就看到她鎖骨的紋身。
一個【z】字,很是明顯。
蘇好眼眸眯了眯,不動聲色。
李繡側着身子,說:“這段時間好忙,都沒時間跟蘇好姐聯繫,我得恭喜蘇好姐,跟周揚在一起了。”
前奏起的這麼漂亮,蘇好微笑:“謝謝。”
李繡睫毛刷得很長,打了挺濃的眼影,低垂眼眸時,有點兒憂鬱的樣子。幾秒後,她湊近蘇好,低聲道:“姐。”
“周揚今天爲了你這麼瘋狂,打架,下跪,玫瑰花,氣球,只是因爲你太難得到了而已,他遲早也會膩的,因爲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他這輩子都不會爲任何女人改變,新鮮度總會過去的。”
她聲音倒是還那麼嬌滴滴。
跟蘇好說話也像聊天一般,卻刀刀致命。
在一旁的雲綠瞪大眼睛。
對面的孟瑩都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
蘇好支着下巴,看着李繡,心想果然來者不善,她安靜幾秒,附和道:“你說得挺對的。”
李繡睫毛一顫,立即看向蘇好,以爲自己贏了。
蘇好眉眼彎彎,沒有半點兒攻擊力,“那麼,你讓周揚爲你下跪,爲你打架,好不好?”
李繡臉色鉅變。
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臉無害的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