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之前,狄仁傑對他頂多只是懷疑,蓋因尉遲寶林、秦懷玉、羅通等主動率麾下兵馬協助查案並非他一力指使,而是基於程閥內部各大世家之間的利益互通,至於他把秦英、尉遲江兄弟一幫損友叫到家裏,呼天搶地、捶胸頓足的訴說委屈,要他們回去“督促”各自的老爹也是在那種情況下身爲程閥四少爺該有的正常反應,狄仁傑不過是因勢利導,藉着幾位國公急於爲他洗刷冤屈的心理巧妙的調度軍隊替他查到了賊人的藏匿點而已,並沒有證據認定他就是幕後主使,一切要等審完賊人,再查清鬼影殺手的真是身份纔有定論。
他和武玉樹同爲嫌疑對象,程閥、武閥一併查,狄仁傑就是神仙一兩天內也完不了事,只要他心狠手辣點找個機會把雷鳴做掉,再製造出雷鳴畏罪潛逃的假象把罪名全推給這個貼身護衛,未必沒有脫罪的可能。
但就在剛剛,他和李元芳對話時容色表情的變化被狄仁傑一絲不落的看在眼裏,雖然只是一點點,一些微,卻哪裏瞞得過他。
以狄仁傑智之能,要是還猜不到他就是幕後主使,雷鳴則負責聯繫黑道中人“斷案之神”四個字真的就白叫了。
看出來了就不會給他棄卒保車的機會!
所有一切的罪名他就得一力承擔!!!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翠雲峯,翠雲峯。
樹木蔥蘢,鬱鬱蔥蔥。
四周奇峯林立,險嶺嵯峨,如經斧削的山壁層巖上翠色濃重,內中不乏樹齡百載,粗逾十圍的大樹,迎風挺立,華蓋蔽天,陽光由濃密成蔭的樹頂透射下來,彩光紛呈,翠色濃重,教人心曠神怡。
際此黃昏之際,山巒沐浴在夕陽之中,滿山林木似披上一層淡淡的紅霞,層林如染,百鳥和鳴,清新之氣沁人心脾。
爲了不打草驚蛇,一到半山腰衆人便換馬步行。
走在這花紅柳綠、石秀泉清,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間仙境中,程天羽非但不覺絲毫快意,反有種赴刑場待死的頹喪感覺。
山路斜斜,阡陌曲折,眼看將至峯頂,前方忽然人影一閃,走出來幾個穿着千牛衛服飾的漢子。
“怎樣,有沒有人溜掉。”李元芳過去問道。
“沒有,五個人都在屋子裏待著。”其中一人應道。
“小姑娘呢?”
“也在,黔北雙煞用了迷香,一直睡着。”
(什麼,連名號都查到了!?)
“三兇呢,有沒有嚷嚷着要爲老二報斷臂之仇。”
“暫時沒有。”
(連連對話都能聽到!?)
程天羽的心一陣緊縮,全身的氣力像忽地消失了,腳底一個踉蹌,差點僕往地上,全賴雷鳴扶著。
“你請的不是一見朝廷兵馬就束手就擒,乖乖投降的主吧。”
雷鳴一呆,答道:“當然不是,他們個個背了幾十甚至上百樁人命官司,寧肯戰死當場也不願被生擒活捉的。”
“那就好,待會動起手來,你也衝過去‘幫忙’。”程天羽刻意把聲音壓得極低,包管不會被旁人聽到,“記着,殺人滅口,一個不留!”
“這”
雷鳴破天荒的現出爲難之色。
“恐怕恐怕不行啊,屬下”
“你怕了?”程天羽面孔一沉。
“不是怕,是屬下屬下無能爲力。”雷鳴垂首答道。
“哼,不就一李元芳麼,我又沒叫你殺他。”程天羽冷笑,“一會我用言語絆住此人,你放心動手。”
“除了他”雷鳴依舊搖頭,“還有千牛衛八大軍頭”
“啥?”
雷鳴微抬眼眸,往正和李元芳說話的幾個人一瞥:“龍虎軍頭張環、龍威軍頭李朗、龍彪軍頭楊方、龍武軍頭仁闊另外龍勝軍頭齊虎、龍興軍頭潘越、龍健軍頭肖豹、龍揚軍頭沈濤想必還在木屋附近盯梢。”
“一對一,一對二,甚至一對三屬下誰也不怕,可要是八人齊上”
雷鳴嘆一口氣,頭垂得很低很低。
“就是李元芳出馬也不可能在他們眼皮下殺人滅口。”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通往峯頂的所有山道都被圍的水泄不通。
程天羽、雷鳴和以程天牛爲首的十名家將跟着狄仁傑、李元芳、八大軍頭及數名李閥高手悄悄地摸向賊人的藏匿之所。
踏着落葉滿地的碎石小徑,程天羽艱難的邁開步子,默然無語的尾隨在後。
現在的他連故意弄出點聲響提醒對方的心情都欠奉。
提醒了怎麼樣,他們能從被圍成鐵桶似的翠雲峯逃出去?
山路一轉,前方赫然出現一座木屋,依山座落在一處微凸起的小坡上,毗鄰危崖,周圍野草蔓生,在黃昏後的漸漸降臨的夜幕中多了份陰森幽寂的感覺,顯是曾被荒棄過一段ri子,但門前簇新的腳印卻表明裏面有住人。
狄仁傑揚手一揮,所有人齊齊頓住腳步。
“賊匪兇惡,元芳,你和雷護衛貼身保護四少爺。”
“張環、李朗、楊方、仁闊、齊虎、潘越、肖豹、沈濤,你們過去拿賊。記住,要活得,其他人分佈四周,莫叫走了一個!”
(好個狄仁傑,都這時候了還派李元芳盯着我倆,果真是滴水不漏。)
(唉,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還談什麼殺人滅口。)
程天羽暗自慨嘆,腦中忽然一個激靈。
殺人滅口,一定要用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