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早,春前十日春歸了。春歸了,落梅如雪,野桃紅小。
老夫不管春催老,只圖爛醉花前倒。花前倒,兒扶歸去,醒來窗曉
--------------------------------------------------------------《憶秦娥》楊萬里
京城的冬天很長,到了三月纔開始融雪,五月纔是春天。
只是,京城處處可聞梅花香。
靠在窗前,迎面吹來的冷風讓人精神一振。赫連瑾深深的吸了口氣,她喜歡迎着風的感覺,可以讓自己保持清醒。
來了,她戴上了鐵面具。
同時,門被推開,走進兩個人。
[讓赫連公子久等了。]祁淺月望着那個白色的背影,那繡着銀色彎月的衣袍隨着冷風飄揚。
那個背影散發出冷冽的氣息,歐陽鳳雛覺得眼前這個赫連瑾有些陌生。
緩緩的轉過身來,赫連瑾不着痕跡的打量着祁淺月。雖然已見過一次,但這一次他是以皇帝的身份來與自己見面的。
[我也只是剛到。]她開口,聲音平靜得讓歐陽鳳雛微微皺起了劍眉。
望着眼前這個少年,祁淺月微微勾起一邊的脣角,[你我已見過面,你何必戴着面具?]
她笑了,以手指輕輕括着面具,[皇上今天要見的是彎月教宗執法赫連瑾,而不是赤瑾。]
[哦?]他覺得有趣的挑了挑好看的見面,[怎麼說?]
[兩位請坐。]她伸了伸手,跟着徑自坐下。[如是赤瑾,那麼只是一個平民百姓。若是赫連瑾,那是一個邪魔歪道。兩者,大大的不同。]
祁淺月笑着坐下,[但也是一人,都是你。]有點喜歡這個孩子了。
歐陽鳳雛沉默的坐下,給祁淺月斟酒。
赫連瑾只是笑笑,[皇上今天見我,所爲何事?]
[你知道的。]祁淺月拿起一杯酒,看了她一眼。
[皇上既然點明,那我也不跟你含糊了。]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桌面,她淡淡的說:[皇上想我怎麼做?]
他淺嘗一口酒,不錯,[跟聰明人說話就是好。那朕就明說吧,朝中百官都認爲你們彎月教之心,路人皆知。]
她冷冷一笑,[這江湖事,倒也成了朝堂上勾心鬥角的棋子了。]人心啊,是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
眼裏閃過一抹讚賞,他繼續說:[雖然朕不這麼認爲,但是難堵悠悠衆口啊。]很聰明的孩子。
他沒這麼認爲嗎?她冷笑,身爲一國之君,段不會如此的簡單。
[赫連瑾以項上人頭保證,彎月教絕無謀反之心。]她望着皇帝,傲然道。
聞言,歐陽鳳雛的心一顫,猛地望向那個戴着面具的少女。
望進那雙棕色的眸子內,祁淺月微微一笑,坦蕩蕩的。
這個孩子啊,舉杯喝光裏面的液體,他才說:[朕相信你。聞說,彎月教的總執法赫連瑾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君子。]
她把玩着腰間那彎月形的佩玉,[現今,皇上身邊危機四伏,這民間怕是無法顧及。彎月教可以爲皇上代勞。]
聞言,他微微眯起眼,[條件呢?]這個孩子能當上總執法,總有些本事的。
[皇上英明。]她看了他一眼,笑着說:[除非彎月教作反,否則朝廷都不得幹泄我教任何行動。]
[好。]他爽快的答應。
[我也不會讓你做虧本的生意。]她笑着說:[你要暗中除去什麼人,讓歐陽跟我說一聲就行。]
祁淺月望着她,這孩子的確是個難得的人才,若能收爲己那就最好不過。
[好,朕該天給你彎月教一道密旨。]
她滿意的點點頭,[我在此代彎月教上下謝過皇上了。]
[那我現在可以見見我的朋友,赤瑾了嗎?]祁淺月笑着問。
她微微一愣,發現他自稱[我]而不是[朕]。[有何不可?]伸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張略帶英氣的俏臉,五官精緻,擺在一起卻奇異的顯得不甚起眼,但自有一番奇特的味道。
望着這張臉,祁淺月卻覺得有些熟悉。
他微微的笑了,虎父無犬子,赫連冠將這個孩子教得很好。
也許,赫連瑾會青出於藍。
歐陽鳳雛有些好奇的拿起那個鐵面具,雖然打造得很薄,但拿在手裏還是有些份量的,就不明白她怎麼受得了這重量。
[這個月,你跑到哪去了?]祁淺月拿起酒壺給那個白衣少年斟酒,[讓歐陽去找你,他就說找不到。]
赫連瑾笑了笑,[有些事情,去了河間。]看了看歐陽鳳雛,那小子依然冷着一張俊臉。
[去醫門湊熱鬧?]他好奇的問。
[我要是去了醫門,很有可能被燕觀海踢出來。]她半真假的笑着說。
[怎麼?]他挑了挑劍眉,不認真的笑問:[你曾經拋棄過人家啊?]
這話,她爲之失笑,連歐陽鳳雛也忍不住嘴角在抽筋。
舉杯喝光裏面的酒,她笑着說道:[不是,曾經有一點過節。若不是我的護衛出現得及時,我差點就傷在她手下了。]
歐陽鳳雛看了她一眼,那神情淡然,不像在說謊。
點點頭,祁淺月拿了一粒花生,[該是你去拆了醫門,而不是她會將你踢出去吧?]
她笑了,拿了一把花生,開始剝殼大業,[這個啊,跟我家大哥有關啦。那女人看上我家超級帥哥大哥,到處打聽他的消息。而我,當然是努力破壞啦。]
聞言,歐陽鳳雛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報復的方法,絕啊。]
[當然,我是誰啊。]她得意的昂昂頭。這模樣,有些孩子的心性。
搖搖頭,祁淺月笑問:[那她怎麼知道是你在破壞的?]
[明人不做暗事。]她笑,有些囂張,[我讓人去跟她說清楚明白啊,這輩子啊,她是沒可能成爲我大嫂的啦。]
不是燕觀海,她的心微微一痛,也會是別人。
[你這人啊,]祁淺月笑着搖頭又嘆氣,[夠囂張,也夠目中無人了。]
歐陽鳳雛笑了笑,[得罪你的人怕是沒有好下場的。]以前怎麼覺得她做事很有分寸呢?其實也只是個任性的孩子罷。
她笑,往嘴裏扔進一粒花生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來犯,十倍奉還。]
[這話,我喜歡。]祁淺月點着頭。
她瞟了他一眼,[好歹你也是一國的皇帝,這些江湖草莽之氣,你還是不要沾上纔好。]
他朗笑一聲,[在這兒跟你們談天說地的只是一個叫祁淺月的男人,不是什麼皇帝。]有時候,能忘記自己的身份,是一件快樂的事。
歐陽鳳雛看了他一眼,望着赫連瑾說:[也跟你學了,有兩個身份。]
她一臉無可奈何的攤攤手,[唉,誰叫我的魅力無邊呢?有人模仿,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
二人看着她,有志一同的嘆氣,隨即笑了。
她也笑了,跟他們相處得很輕鬆。可以忘了自己是誰,只是一個叫赫連瑾的女孩,不是什麼總執法。
[小瑾啊。]這是祁淺月對她的稱呼。
她應了一聲,[嗯。]還可以接受啦,比起明漾的。
[有空就來京城看我吧。]祁淺月看着那個將花生米精準扔進嘴裏的少年,笑着說:[你知道,我這皇帝當得多鬱悶啊。]
歐陽鳳雛完全無語了,他在整那些王爺大官不知道整得多爽,哪裏鬱悶了?至少,他就沒看到。
[祁大哥啊,你知道,我是什麼人,現在正在幹什麼,哪有空呢?]她可沒錯過他眼裏那抹笑意哦。
皇帝嘛,都不是喫素的人。
唉,祁淺月有些鬱悶的看着那個少年,就知道這孩子聰明過了頭,不好騙啊。
看到他喫癟的模樣,歐陽鳳雛裂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幸災樂禍的成分多一點啦。
離開穹蒼樓,歐陽鳳雛伴着赫連瑾步行回客棧。
祁淺月有大內高手保護,他們不用擔心他的安全。
望着灰藍色的天空,赫連瑾吐出一口氣,看着那白煙隨着冷風飄散。
[這江湖與朝廷扯上了關係,豈是一個亂字可以形容?]她嘆着氣,[這事,我自作主張,教主定會怪罪下來。]
歐陽鳳雛抿了抿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她笑了笑,知道這個彆扭的少年在安慰自己。剛纔看到他笑,其實他也不是那麼的冷吧。
別過歐陽鳳雛,她戴上面具回客棧,莫雪早等在樓下。
[五公子。]莫雪迎上來。
脫下身上的貂皮,赫連瑾一邊上樓一邊問:[今天有什麼特別事情嗎?]
莫雪搖頭,[楚陵睿二人跟昨天一樣,沒有出去,只留在房中。送飯去的夥計說,聞到淡淡的藥味。]
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教主那邊有消息嗎?]
兩人踏上了二樓的地板,莫雪答:[教主與一幹堂主已經離開了巴嶺,進入郡城境內。]
[速度還蠻快的嘛。]她一邊推開門一邊說。
莫雪笑了笑,[教主應該還會在郡城逗留一段日子,那醫門需要人來管理。]
她點點頭,[哦。]
[公子要喫些東西嗎?]莫雪將貂皮放在一旁的屏風上問道。
轉頭看了看那個綠衣少女一樣,怎麼看就怎麼覺得好好的少女成了一老媽子,[不用了,剛纔跟祁大哥他們喫過了。]她淡淡一笑說。
莫雪有些奇怪的看看她,[公子與祁公子達成了什麼協議?]
她嘆了口氣,[你就是冰雪聰明啊。這事,我會親自跟教主說。]
[總執法,你爲何堅持喚他爲教主呢?]莫雪將白布弄溼,再擰乾才遞給她。
接過蓋在臉上,她閉上了眼睛,好久才聽到那有些悶的聲音:[莫雪,有些事,你不會明白的。]
撇了撇脣,不過莫雪也沒說什麼,這個丫頭雖小但心思卻不輸給高深莫測的教主。
拿下臉上的布,遞給莫雪她才說:[你去跟楚陵睿說一聲,過幾天就啓程吧。]
接過白布,莫雪應:[是。]
揮了揮手讓她退下,赫連瑾才脫下身上的衣服,隨手丟在一旁。
伸了伸懶腰,她才爬上牀練功去。
從龍城到珩州的岳陽樓只需半月的時間,讓她再怎麼拖也延長到一個月,離四月還久得很。
晚上,紅秋來找她。
[紅姑娘,有事嗎?]右身靠在門上,赫連瑾望着那個紅衣美人。
那冰冷的面具在幽幽雪色的照耀下,顯得有些可怖,讓紅秋微微縮了縮肩膀,隨即挺直腰肢迎視那雙棕色的眸子。
她遞過去一個盒子,說:[這是門主新制的藥,讓你先試一下。裏面,寫明瞭用藥的成分,解藥也有。]
接過盒子,赫連瑾微微一笑說:[你們門主倒是很識時務。代我謝過你們門主。]這兩人的動作還蠻快的嘛。
紅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自會。]
微微勾了勾嘴角,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木盒,[赫連瑾說過的話一定算數。]說罷,當面關門。
狠狠的瞪了那扇門一眼,紅秋才忿忿不平的轉身離去。不過是個小鬼嘛,神氣什麼啊!
望懷裏的盒子,赫連瑾正煩惱着找什麼人試藥呢。
龍城沒有醫門的分壇,她很是可惜的想,不然找他們來試藥是最合適不過了。
這還有什麼幫派嗎?
她想了很久,結果發現龍城最大的幫派是朝廷,其次是風頭正盛的慕月鏢局;沒理由找自己人開刀的嘛。
嘆氣,她再嘆氣,這不等於英雄無用武之地嗎?
將盒子隨手丟下,她開始脫衣服。
有時候,她真的覺得有兩個身份是很麻煩的事情。只是爲了不走在路上隨時會被人追着來砍的危險,她只能這樣選擇了。
脫得只剩下裏衣,她就爬上牀,拉着被子蓋過頭睡覺去。
這些日子來,她發現自己的身材慢慢的在改變,有些少女的雛形了。想來不出多久,就再也不能扮作少年了。
這樣也好,她等着讓那些名門正派人士喊自己[妖女]呢。
望着昏暗的帳頂,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知道教主大哥現在怎麼了?
只有在這時候,她才允許自己去想他。
有時候,人必須要理智一點。明知不可爲而爲之,不是她會做的事情。
可是自從發現了赫連廷的心思後,她發現自己竟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平靜的面對他,心裏總是多了些什麼。
至於是什麼,她不敢去多想。
戴上面具,是不想他看着自己而繼續陷下去。但她知道,那是很難的,所以這一次纔會離開這麼久。
然而離開得越久,她就越發現,那張冷漠的俊臉出現在腦海的次數就越多。
是她,也中毒了嗎?
中了一種名爲[赫連廷]的毒。
不要想了,她命令着自己,不要再想了。
重重的嘆了口氣,她爬起來,盤腿打坐,念着碧雲訣讓自己那顆亂哄哄的心安靜下來。
又是一夜無眠,睜着眼睛到天明。
天色漸亮,天邊掛着幾絲彩霞。
微冷的辰風吹來,撩起那繡有金色彎月的黑色披風,一個高大的男子正望着東方出了神。
[教主。]尚雋上前一步。
自從踏入中原這些日子,赫連廷總是一個人靜靜站着,望着那東方的天空,這一站就是一夜。
他們這些屬下看了,都覺得不忍,可又不知道如何做,就只能在一旁乾着急。
如果,他想起那個總是笑着的少女,她在的話,教主也許就不會如此的落漠了吧?
赫連廷沒有回應,將那片葉子小心的收入懷裏。
[總執法來了消息,說她會直接到珩州與教主接頭。]尚雋望着那個挺得老直卻有些孤寂的背影平聲說着。
[嗯。]他應了一聲,閉了閉有些澀的眼睛。
尚雋繼續說:[珩州那邊的新總壇已經開始動工,按現在的進度,大約需時三到四年就能完成。]
他還只是應了一聲,[嗯。]
[這郡城已經是我們彎月教的地盤。]尚雋想了一下說。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了,教主這陣子的陰陽怪氣讓教中弟子都擔驚受怕不已。
怕啥?
怕武功高深莫測的教主拿他們來練功啊,要知道除了老教主,整個彎月教包括五大長老都不是他的對手呀。
[明護法也來了消息,說百花宮已經答應效忠我們彎月教。]尚雋說着。看到沒,他的嘴角正微微的往上揚呢。
笑啥呢?
想起明漾出發時的不甘,也笑那花花公子的牀上功夫厲害到可以讓一個女人對他死心塌地。
[不錯。]這次,赫連廷說了兩個字。
尚雋在心裏嘆了口氣,有些希望可以快點見到赫連瑾,只有她才能讓教主寬心。
赫連廷轉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這醫門的一切就由遊堂主處理,你去準備一下,明天啓程去珩州。]
[是。]尚雋領命退下。這個主子的心思,他不敢胡亂猜測。
待他離去,赫連廷才轉身回房。
那個小妹怕是在外面玩得不想回家了吧,他不否認自己在想她,這一路趕來也是爲了早日能見到她。
可他忘了,那丫頭豈會安份的辦完事就直接回家的人呢?
從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那不過是表面而已。私底下,她還是個孩子,愛玩愛鬧。
一直以來,他寵着她,以爲那是兄長對妹妹的感情。但原來不是,在她溼了一身回來的那一天,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知道她病了,他的心居然在痛。
多少年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第一次心痛,也是因爲這個小妹吧。
自己昏倒的時候,他聽到了她的話:[只有絕於情才能成爲真正的強者。]
強者,她希望自己成爲強者嗎?
還是,她在暗示什麼?
他不知道,漸漸的發現,她變得越來越讓自己覺得陌生。開始害怕,怕她會離自己越來越遠。
因此,他想要守着她,即使以兄長的身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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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不用去上課,因爲我的進度比別的同學要快,呵呵
等下還得趕回學校去,12點又上課了
大家的反應平平,是不是我寫得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