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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但笑不語,難得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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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但笑不語,難得糊塗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啊!爲什麼!”怪獸發出淒厲的叫聲,身上那不知盡頭的血色絲線有生命般在空中舞動,向孫大壯和大花席捲過去,大花用劍去擋,劍身被卷中後迅速腐蝕,只揮動幾下就碎裂了。

大花看了一眼手中只剩下光禿禿劍柄的劍,連忙運起諦聽的聖力抵抗血絲極強的侵蝕力,奈何力氣單薄,很快就被壓制下去。它皺着眉問孫大壯,“這下可怎麼辦?”

他們上次面對血獸,本來就是打着逃的主意,並沒有和血獸有正面接觸,這次遇到一個失敗品,交鋒幾次,才知道血獸的厲害。

孫大壯不答話,他正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氣息,方纔倉促間使用退鬼訣,幾乎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在幻瞳上,體力大大減弱。但是,縱然如此,他也不想讓對方發現弱點,所以力持鎮定不變。

高長恭看出端倪,閃身攔住衝向孫大壯的攻擊,以真氣護住肉掌,抵擋上去。醜門海和蕭晨打了個眼色,長鞭一抖,纏在了對方甩出的鋼索上,頓時兩條武器上都燃起了冰冷的黑色火焰,絞斷幾個漏網之魚。

那怪物忽然獰笑一聲,掏向了與宋東祁面容無二的眼眶,扯出一隻眼球!

“你們可看清楚,這真的是宋東祁的眼球!”怪物的眼眶內噴出更多的血絲,把那顆眼球緊緊纏繞起來,旋轉了半圈露出瞳仁。原來那眼球是反向安放的,難怪只能看到青色的眼白。

它故意刺激着大花:“現在躺在血池裏的宋東祁,就像我身上的這些臉一樣,沒有眼睛,只有兩個血糊糊的眼眶,那血池裏的水都灌在裏面,真正的血獸可以進入他的每一根血管,直到被帶出地獄!哈哈!”

大花明知對方想要激怒自己,可還是看得喉間一甜,胸腔氣血一陣翻滾,嘴角有血滲出來。

“血獸!你欺人太甚!”它怒吼一聲,把劍柄一扔撲了上去。

大壯真力續不上,就在近前也攔不住,眼見大花武器撒手,變成了原形纏鬥上去。

諦聽由聖元之力凝結的身體以可見的速度被血絲腐蝕,再凝結出新的血肉,兩股力量顯然在互相對沖,形成拉鋸僵持的局面。大花渾身痛極,卻不願認輸,一口咬住那怪物的一張麪皮,撕扯下來甩出去,嘴角被邪魔的污穢之氣腐蝕得黑血連連,又一口咬了上去……

它的體力漸漸不支,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而怪物越戰越勇,最後把纏住的諦聽整個捆住,大量的黑血和潰爛的液體從縫隙裏湧了出來。

“大花!”大壯哀叫一聲,拿着匕首衝上去一陣亂砍。怪物似是在消化獵物,任由大壯在身上又砍又砸,傷口很快就恢復。

“大花!你還我們大花!”大壯邊哭邊砍,身上被濺起來的怪獸血灼傷了也沒有知覺,只想殺了它!殺了它!

“好人不償命。”醜門海示意他稍安勿躁。

這話聽在大壯耳朵裏成了“好人不長命”,於是他哭得更厲害了。

“你們都不管大花了嗎?”他憤憤看向其他人,淚水漣漣地舉起匕首,刺向自己的心口。

“我管!”

……大壯絕對是紅臉的漢子,見到好友罹難,要變成旱魃報仇。

儘管,那動作要多虐心有多虐心。

高長恭望天。改cp了?……

……

這是角色轉換的分界線

大花被淹沒的最後一秒,聽到的是“我管。”

它曾經,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最美妙的詞語。

因爲把它攆出地府的哥哥,最常說的三個字是“我不管”。

它哥哥很少說話。

如果一開口,必定是深沉地說着宿命、唯一、懲罰、報應……之類的,幾個字把它弄懵,再用背影對着自己。

地府裏的主心骨就是哥哥,而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聽別人誇它哥哥。

幼幼的大花從小就是陪襯。

它太無聊,就趴在地獄看那些鬼受罪。有的惡鬼造孽太多,被切成一塊一塊的,有的惡鬼被放在油鍋裏炸,有的鬼被放在水裏煮,還有的先切,切完了炸,炸完了再煮。

看得它口水嘩嘩……不,眼淚嘩嘩的。

它不明白,爲什麼死都死了,還要這麼多懲罰。

然後它哥哥就繼續深沉地說什麼輪迴什麼光明什麼慈悲。

它都聽不懂。它哥哥繼續留給它深沉的背影。

它只知道,所有的人在它看到的時候都是哭着的,只有一個人,見到它會笑。

“喂,小獅子,你叫什麼?”

自己無法告訴他,所以只能用更有效的辦法來和他交流,把爪子伸進去讓那人捏。

那人渾身泡在血池裏,只要一笑起來,就能看到嘴角那一道淡淡的法令線。聽說在人間,長這種紋路的人說話很有分量,它想。他是不是曾經有很好的人生?

索然無味的生命裏,它經常探進去半個腦袋,讓這個奇怪的人摸摸,好象被他拍拍腦袋,自己也能高興起來。

它不懂,經受那麼多痛苦,爲什麼這個人不會絕望?

那人說,因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在這裏。沒有希望,又怎會絕望?

再然後,自己的哥哥成了地獄的聖獸。

而自己,在一個雪夜,叼着所有的身家,傷痕累累地離開了生活了幾十萬年的地府……

在人間,又有誰能懂得自己的兒時悲傷又甜蜜的漫漫歲月?

它悲哀地看着自己嘴裏銜着的臉盆,裏面還有自己最喜歡的小太陽花毛巾,草莓薄荷芥末三合一口味的超清爽牙膏。

在到達人界的第一眼,它看到了同樣滿身傷痕的女孩,蜷縮在僻靜衚衕的牆角,揚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它的毛,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那笑容,和血池裏泡着的男子很像——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

它看着女孩的傷,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能咧嘴一笑。

它一笑,嘴裏的臉盆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女孩抓狂,又不敢說話,抄起那個臉盆扣在腦袋上,企圖把自己藏起來。

可惜,那個盆的深度剛好把髮型藏起來。幼幼大花的臉還不是大餅臉,那時候它的臉盆很淺很淺的。

“找到你了。”大花只顧着注意着女孩子的動作,突然聽得一個男人懶洋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不知爲何,它嚇得渾身的毛都豎起來了,把尾巴的一截咬在嘴裏啃啃啃啃……好吧它焦慮了。

那男人灰白的頭髮,幽黑的眼睛,整個人把夜色壓了下去。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說:“醜門海,你好大的手段啊,剛逃出來一刻鐘,這麼快就找到一個雄性,還收到一個臉盆做信物?”

“那……那個,能不能把臉盆還我?那是我全部的身家……”大花小心翼翼地說。

男人的笑容愈加深沉:“把全部身家都送你了?嗯?”

叫醜門海的女孩乾笑一聲:“我……只是算到這裏有只流浪的諦聽,所以想幫助它,就跑出來了。”

見男人不爲所動,她繼續辯白:“你看,它的毛色很像你,我睹物思人,決定給它個棲身之所。”

大花無語。我是純白,那是灰白……換算成十六進制的話,一個的代碼是ffffff,而另一個是dcdcdc,這兩者中間差好多事呢!

然而,更讓它無語的是,作爲諦聽,它卻無法判斷這兩人的話是真是假,只能用理論去推測。

看着女孩真誠的表情,男人顯然高興起來。

“你想養就養着,反正諦聽也算稀少了。”

醜門海想起什麼,連連擺手:“我只是照顧它,不會當它主人的,萬一再被人拐跑了還自殘給我看,我就傷心死了。”

然後,它就跟他們走了。

……

不知爲什麼,雖然這兩個人很奇怪,和他們在一起之後,自己卻覺得很幸福……

爲了能帶它出門,給它棲身之處,醜門海經常穿素色的衣服。

她倒追陳靈的那些年,也一直是穿着簡單又老土的長衫,讓無數同學竊竊私語,在背後議論,更惹得陳靈面上無光,動不動就對她發火,說她神神道道,不務正業,終日活在幻想中。

她只是笑笑,一點一點教給大花,什麼是電腦,什麼是操場,什麼是米飯,什麼是教導主任。

大花陪着醜門海上了好幾年學,其實她跑去從高中開始讀書只是爲了幫助自己更好地認識這個世界。

它有點明白當年小雪蓮其實在糾結什麼了!醜門海對誰都那麼好,給人一種她在愛你的感覺!

直到它能遇到真正相愛的人,才能區分兩者的區別,如果依然似懂非懂,就會出現那種慘烈得讓醜門海莫名其妙的決裂!

可是,自己給醜門海帶來了麻煩。如果對方不是想要幫它啓蒙,就不會認識陳靈,也不會有之後的種種。

它還特意跑到網上發帖子,寫了篇叫做“全身冰涼的女孩子你們傷害不起”的文章,希望能夠流傳到陳靈的眼裏,警告他不要再捏這個軟柿子了!

它寫得很動人很深情,自己檢查錯別字的時候看一遍哭一遍,眼底都紅了,看起來和一隻巨大的薩摩耶差不多(注)。

不知爲什麼,這帖子後來被很多人拆了,變成各種文章。比如“小手冰涼的女孩子你們傷害不起”啦,比如“腳丫子冰涼的女孩子你們傷害不起”啦,又比如“電腦主板總是冰涼的女孩子你們傷害不起”啊啊……喂,不開電腦或者人家用着金屬外殼散熱技術的人也傷害不起嗎?……

再後來,又有了新的延伸版,比如“眉毛上有痣的女孩子你們傷害不起”,再比如“走路看交通燈的女孩子你們傷害不起”,還有“喫飯前不洗手的女孩子你們傷害不起”,證據就是她想保留男友和自己拉過手的溫度……

大花可憐巴巴地託着一大堆延伸版找瞳雪訴苦:“咱們去偷偷報復那個人去吧!去吧去吧!都快氣死我了啊啊啊!”

瞳雪不理它。

大花氣呼呼地:“難道你一點也不生氣嗎?一點也沒有想報復的感覺嗎?不是醜門海說好男人都要有報復心嗎?”

面對質問,瞳雪只是淡淡地說:“你着急什麼。”

“等那男人老得滿臉褶子,能在每道皺紋裏夾一本烹飪指南,那時哪怕他子孫滿堂,即便他富可敵國,只要再看到醜門海還是初遇時好端端的模樣,你猜會怎樣?”

大花不說話了。

人的貪婪嫉妒憎恨,任何一種惡欲都足夠他們毀滅自己。

……

大花耳朵一痛,一束打在眼皮上的微弱光芒結束了它的回憶。

記憶中的女孩沒有絲毫的改變,一隻手攥着大壯的匕首,血嘀嗒嘀嗒淌進袖管,另一隻手掏入腐蝕急強的怪獸身軀內,拎着它的一隻耳朵把它血跡斑斑的臉拽了出來。

她笑得一如往常。

“大花,這世上沒有完全的罪,也沒有死亡之後還要延續下去的懲罰。”

痛與不痛,可不可憐,只取決於生死之間的緘默與偏執。

任人傷害,任人利用,任人背叛。

被傷害完,被利用完,被背叛完,流一夜淚,吐一地血,白掉滿頭的發。

謝完幕,拍拍屁股走人。

連對方的臉色如何也無需回頭去看,儘管那纔是最精彩的戲。

有很多事,不需要說出來。

我但笑不語,難得糊塗。

對方不管怎麼折騰,都贏不過你,如果那時的你還在乎輸贏的話。

大花睜大雙眼,它悟了。

“我知道了!我哥那張面癱臉其實是裝的!那些一山不容二虎劣質倫理劇也是故意的!它不是爲了欺負我也不是爲了激勵我更不是和我後媽偷情多年的我真正的父親!他其實就是想那麼玩!”

“說得好。”醜門海點頭。手指向天,腳下以螺旋方向延伸出暗紫色的符文。

“既然你能明白……”她說着,瞳指劍已凝結在手,手掌上的血沾在鋒刃上,一抖腕割開了這個空間的束縛。

“大大花,降臨吧!”

“……不就是個玩。”

地藏菩薩盤膝垂目,端坐於金臺之上,臺階之下,慵懶匍匐的白色巨獸睜開雙眼,吐出這麼一句話,消失在虛空之中。

“……加勒個油。”溫和的加油聲遲了半秒,諦聽應該是聽見了,卻無法給出回應。

……

幾乎被怪獸淹沒掉的大花雙眼閉合,再睜開時,渾身爆射而出的凜冽氣勢與原本溫吞的模樣完全不同。它只輕輕一躍,就跳出怪獸的禁錮。

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從大花的身軀裏響起。

“醜門海,告訴我,世間萬物爲什麼會死?

醜門海微微一笑:“撐得住報應的,熬不過時間。經得起時間的,抗不住報應。”

她道:“忽然爲人,何足控揣;化爲異物,又何足患!”

“說得好!” 大大花正色吼道,身形暴漲,狠狠按住怪物:“天地爲爐,造化爲工;陰陽爲炭,萬物爲銅!”

“哥哥,咱們一起廢了它!”大花的聲音也開心地大叫。

“閉嘴!”大大花威風地抖了抖鬃毛,尖端變成金紫色。

諦聽兄弟的心神合一,體內發出萬道雷光,困住怪物。怪物憤怒地嘗試突破雷光,被巨大的力量擋了回去,只能在中央像困獸一般焦躁地左突右衝,尋找出口。

在雷殛之中,怪物身上的時間被加速到極限,力量不斷提升。

“你們……!”大壯驚訝地看着那失敗的召喚品逐漸龐大,妖魔之氣漸漸消失,怪物變得聖潔起來。

“這傢伙在蛻變。”高長恭判定,那怪物的力量越來越純粹了,已經超過了“失敗品”的範疇。

隨着力量向精純遷演,一簇柔和的光芒在怪物身上發散出來。

七彩的華光,斑斕的異彩,那怪物看起來已經不再像怪物!

它沐浴在力量提升的快_感之中,開始爲自己塑造美麗的身體。完美的身材比例,英俊的臉,無數只翅膀,華美的衣袍。就算是真的血獸,也難以與它爲敵!

漸漸地,怪物的整個身體的光芒都轉化成耀眼的白熾神芒,看起來就像天神一樣威武!

“等我能衝破這層蔽障,我就捻死你們這羣螞蟻!”怪物傲慢地說。

“是嗎。看來你的力量還是太低,竟然不知道害怕呢。”大大花輕描淡寫地說。

怪物蛻變得越來越強大,強大到無法承受。

光芒越來越耀眼,光芒中的怪獸開始哀嚎,卻無法阻止自己不斷進階——直到那光芒只能靠燃燒它的身體維持,把整個怪獸焚噬殆盡。

兩隻諦聽,一隻看澈因果,一隻縱貫時間。怪物在兩者的共同作用下,只能走向滅亡。

“蠟炬成灰,爲什麼沒有看到滴下的後悔之淚呢?”醜門海嘆氣,從袖中掏出繃帶,給已經癒合的傷口做包紮。

“大花太厲害了!”大壯做捧心狀,無比崇拜地感嘆。

大花自己也不可置信地問它哥哥:“這就是我們諦聽兄弟的合體技能‘捧高了摔死你’嗎?”

大大花只是哼了一聲:“……好自爲之”。

不待大花打開話匣子,它就酷酷地消失了。

大花傻笑,其實哥哥對我不錯!

隨着怪物死亡,周圍的景象又一次變化,幾人只覺地面慢慢傾斜,最後變成一道樓梯。

幾節臺階之上,一盞木門靜靜佇立。

“我們應該已經在四樓了。”瞳雪說。

“什麼?”大壯正扯着醜門海的手掌看傷口,聞言喫了一驚:“那三樓的什麼‘得到一寸金’呢?對方放水了?”

“我哥剛纔用我的力量把時光退回了一點。”大花道。

“一寸光陰,一寸金。”蕭晨說着,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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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薩摩耶有暗紅色的下眼圈,超級可愛,小白曾經養過一隻,老爸盯着它多久,它就呵哧呵哧傻笑多久。。最後老爸想說它看起來像個貴婦,又想說它看起來像個女人,結果話臨出口給混了,他說:怎麼看起來像個婦女…… 啊啊啊,婦女婦女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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