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檬愣了愣,然後無比認同地點頭說:“沒錯!不止在雲坤集團上班的人不見,它方圓十里的都不見了。”
我笑笑,淡淡地說:“我沒事,只是忍不住想起以前很多事。”
“簡喬,你別聽雲慕宸胡說八道。”方檬扶過我肩膀快言快語地勸慰,“別讓過去的事影響你,一切向前看,知道嗎?
“你是你,你媽媽是你媽媽,再說這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像雲慕宸那樣,也不是都像你爸那樣......”
說到這裏,方檬伸手打了嘴之後趕緊說,“我的意思是,這世上百分百是有好男人的。而你,比任何人都值得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我表面還算平靜,腦中閃過那張醜陋兇殘的男人臉時,還是雙手緊緊相握。“爸”這樣的字眼,予我來說就是一場惡夢。
意識到自己還會如此,我自嘲地笑笑說:“也許雲慕宸說的對,我根本無法信任別人,根本無法融入家庭這種事中。”
方檬怔在那兒,不知該從何說起,“你想......”
“不,我不想退縮。我必須重新開始,擺脫過去那個可悲的我。”我知道她會問什麼,當即打斷,眼睛裏盡是奮勇往前的光,“我想要自己的家庭,我想給諾諾一個完整的家庭。”
方檬看着我的急切,更緊地扶住我肩膀,連連點頭回應說:“會的,你會過上全新生活的。雲慕宸以爲離了他,你就無法接受其它人,真是大錯特錯了。我們必須讓他睜開狗眼看看,你過得有多好。”
我的眼底瞬間泛紅,點了點頭。
我想要擺脫悲哀了十一年的我,更想擺脫雲慕宸這三個字。我可以做到的,我這樣對自己說。
晚上。
我提前到了KING,再次找到了何亮。
“你可別說,你又想見唐老闆。”何亮一見我就條件反射。
我果然點頭說“是”。
這回,何亮沒有表現出爲難,反而輕鬆地說:“那你等着,我去請示一聲。”
見我表現出意外,他又解釋說,“是這樣的,老闆說了,以後若是你要來見他,只要去稟一聲就行。”
我愣了愣,沒想到唐夜竟然會說這樣的話。
因此,我莫名有點小緊張,莫非,他早就知道我會再來?!
在老闆辦公室見到唐夜,他還是隻願呈現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辦公桌前忙碌。
不同的是,我不再覺得此人如之前那般神祕。
他不願示人,有他故弄玄虛的理由。而這個理由,我並不關心。
只是想起第一次誤把他當作雲慕宸,還是有些尷尬。
“來了又不說話。”屏風後的身影率先開了口,“你以爲我真那麼有空閒麼?”
這樣的開場白一點也不友善!
我怔了怔,趕忙說:“蘇敏敏的事謝謝你。”不管怎麼說,他還是給了機會,就這一點來說,我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哼。”唐夜忙碌的身影突地停了下來,發出一聲冷笑,很有冰凍三尺的殺傷力,“你就爲了這個又特意找來?你不是這裏出了名的獨來獨往麼?竟然也有這‘愛管閒事’的一面?”
獨來獨往?他是調查了我麼?
我還是怔在那裏,竟發現有些語塞。
是啊,我在這裏這些年,一直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現在爲了一個不懷好意的對手又是來求情,又是來感謝的,的確有些虛僞演戲的嫌疑。
這樣想着,我無謂地笑了笑。
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唐夜大老闆定然是見過不少這樣的女人,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到底什麼事?”唐夜彷彿胸有成竹,所以更是居高凌下,“我喜歡開門見山。”
“唐老闆,我想向公司借錢。”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彷彿這世間事只要牽涉到“錢”這個字,總會令氣氛急轉直下。
我面色清冷地看着那紋絲不動的身影,忍不住猜測他此時的表情,多半是爲難或譏諷?
畢竟不是所有老闆都如二姐那樣善待手下。
正當我覺得希望不大的時候,不想唐夜終於開了口:“需要多少和何亮說,他會處理。”
我愣了愣,以爲自己聽錯。這一切都太過容易順利,順得讓人心裏莫名發憷。
“怎麼還不出去?”唐夜問着低下頭去,看上去果真是忙。
我站在那裏,明明張了嘴,卻不知想說什麼。
我猶豫了片刻,受寵若驚地開口問:“唐老闆,你不問我借錢的理由,還有借多少麼?”
唐夜抬起頭來,屏風後傳來笑聲,雖然那嘴角的弧度是模糊不清的,但卻有種感染人心的穿透力。
我莫名覺得此時心跳漏了半拍,竟鬼使神差地想起某人微笑時的臉龐。
不是的,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我趕忙搖了搖頭。
“數目我並不在乎。”唐夜的聲音裏帶着笑意,“倒是很想聽聽你需要借錢的理由和別人有什麼不一樣。”
我蹙了蹙眉頭,突然意識到自己真是自討沒趣。
是啊,借錢的理由又能有什麼不一樣,它不會高尚到哪裏去,只要是開了這個口,就已然是矮了一截。
“我需要借二十萬,這並不是一個小數目,或許說清楚些,唐老闆會再考慮一下。”我努力不卑不亢,還是忍不住有些思緒混亂,
“以前二姐在的時候,員工預支工資最多不超過兩個月。我不知公司現在有沒有這個規定,我也知道我要的這個數目有些大,也許好像唐老闆你不同意纔算是正常的。”
“聽你這麼說,我什麼也沒問就點頭,反倒是不對的?”
我眉頭蹙地更深,自己這是在矯情個什麼,趕忙說:“如果唐老闆願意借給我這筆錢,我會很感激,也會更努力地工作,用最快的時間償還給公司。”
屏風後安靜下來,隔了會兒,唐夜才接着開口:“理由你還沒有說。”
這個時候,我真想掐死自己,方纔就該速速出去,現在反倒弄地複雜又尷尬,很是作死。
“這二十萬是我女兒的學費。”我唯有照實說,希望對方不要覺得這是在博取同情。
“以你現在的薪水,要用多長時間償還給公司?”唐夜的口吻此時聽來,終於是公事公辦,“若是我不同意,你也怪不得我。”
“我理解。”我急了起來,“但爲了我女兒,我願意和公司籤長約。這錢,加上利息,我一定會如數歸還的。”
KING的長約,就相當於賣身,利滾利,結果有可能是一個永無盡頭的無底洞。
我來之前就下定了決心。只要諾諾跟着名師受教一年,未來才能邁進一大步。
“我不否認母愛是這世上最偉大的。”唐夜隔了許久才說,“但人都該量力而行,偉大和愚蠢,你分得清麼?”
我瞬間胸口發悶,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某種困在籠中的動物,毫無選擇地被人觀賞評論,雙手漸漸緊握成拳。
“唐老闆,偉大和愚蠢原本就只有一線之隔。爲了值得的人,是偉大;爲了不值得的人,纔是愚蠢。爲了我的女兒,我做任何事都值得。”
話音落下,屏風後的身影沒了聲音。
此時此刻,我真的很想看着他的臉,無論他的表情是不屑,還是冷漠,我都很想直視着他的眼睛,讓他看見自己的決心。
即使他的答覆是“不”,我也不覺得丟人。
可是,唐夜一直不說話,讓人猜不透他會怎麼答覆。
也許,在聽到“二十萬”這個數目時,他就已經下了決定,只是忍不住又將我戲耍了一番。
“二十萬,借給你。”
當唐夜的聲音清澈響起,我還以爲這不過是太過期盼的幻覺,愣在那兒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不過是以我私人的名義。”
私人的名義?我這下更是糊塗了,意思是這唐夜不曾露面卻成了我的債主?
“你想要我做什麼?”這是我的第一反應,警覺地意識到這天下沒有白拿的恩惠。
屏風後的笑聲當即響起,唐夜說了句“有意思”,然後語帶戲謔地說:“我最近爲了雲坤集團做了很多事。若是雲慕宸身邊能有一枚屬於我的棋子,這也挺有意思的。”
面對唐夜毫不避諱的直言,我立即驚出一身冷汗來。
我知道這話的意思,而且已經深信這唐夜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我不在乎成爲任何人的棋子。”我當即表態,“但,雲慕宸,堅決不行。”
“喔?”唐夜表現出很感興趣,“你不是他以前的女人麼?你這句‘堅決不行’,若不是仍愛他就是恨他,無論是哪一種,能回到他身邊都該是何樂而不爲。”
“愛他還是恨他,我都沒有告知你的義務。”我沒有正面回答。
“你只需要回到雲慕宸身邊,讓他信任你。只要你願意聽我的話,跟隨我,我可以保證你女兒往後衣食無憂前途無量。”
前途無量?多麼誘人的條件啊。
有那麼一剎,我忍不住爲此而動心。
只是......我自認同樣是個愚蠢的女人,還是學不會“人不爲己,天株地滅”。
“我不會利用感情去害人,這是我的底線。”
“等價交易也是我的底線。”唐夜的聲音變得更加冷酷,“你覺得什麼樣的代價才能與二十萬匹配?”
我咬着脣角語塞了半天。
雖然窮人百事哀,但我確實不想爲此失了底線。若是因爲這樣,這借錢的事泡湯了,自己也只能認了。
“我不和魔鬼做交易。”我立即表明瞭態度,拔腳欲走,“打擾了。”
“走出這個門,你會後悔的。”唐夜說。